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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池中出来,两位婢女将手中的明锦段裹在她的身上,拭干头上的青丝,直到觉得真正安全了方才将她送入清和殿内阁。仍然是明黄的床褥,明黄绣着龙腾图的帐子,帐前流苏垂直柔顺。这里,雪芙日前已经到过一回,并不显得陌生,可心脏却隐仍然扑通跳动得毫无规律。毕竟是人之初事,哪个女人不害怕呢?
这次不需她等太久,月夜便从阁外行进来了,照例是一脸冰漠如霜,俯视着她的视线就如钢刀一般尖利而冰冷。然后俯身,不需任何的语言沟通,以唇攻击。带着浓浓的情绪,仿佛要一口将她吞没般。
头一次这么真真切切地尝到了他的气息。紧张之余,她却无心思去细尝,只是闭着又目,如一具木偶般任由着他啃咬。他的怨气到底有多深呵,既然连这个时候都不愿意好好待她!
过了许久,月夜的唇舌方才由她的嘴边挪开,半撑着健硕的身子微微喘着粗气。雪芙张开眼,目光直直地映入他的黑眸中,在那黝黑的世界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像,那么滑稽可笑。就像一个玩偶般,供人玩过便遗弃!
她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只是未来得及动弹,身上便一沉,被他完完全全地压在身下。婢女为她裹上的明黄锦缎被他扯下后奋力一甩,在半空中开出花海,紧接着飘然落地,悄无声息得就如花儿在夜间静静的绽放。
一阵凉意瞬间袭上肌肤,雪芙的身子无来由地瑟缩了一下,很快,月夜的体温取代了这一片凉意,那体温就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将她炙烤得颤抖不已。意识也跟着惭惭地浑浊起来,在月夜侵战了她的身子,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时,她尝到了痛楚的滋味。眼角的泪水分不清是因为身体的痛还是心里的疼了。
在她尚未从痛苦中缓过神来的时候,那占有她身子的男人却像留连花场的无情,拢开帐子下床离去。软软地趴在被褥间的雪芙听着他着装的细碎声,双目一闭,泪水终究还是滚了下来,落在那一片明黄中。
天底下最无情的人便是这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君主吧?自小看多了母亲与父亲之间的爱恨情仇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在妙峰庵中长伴青灯,直至老死的那一天。人世间的情,她不想去碰!
半年前的一日,风高气爽,她踏着一地落叶寻到玉真师太要求盾入佛门时。玉真师太瞧了她半响,终是摇头,告诉她尘缘未了,即便入了佛门异不可能全心全意归顺佛门的。那时她听了很气恼,直觉得玉真师太对自己平日里偶犯的过错计较太多,方才拒她于大门之外的。现在想来,她错了,玉真师太慧眼识珠,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命里不平。
玉真师太所说的尘缘未了,指的正是她与月夜的这段孽缘吧!若早知如此,当日她定是拼了命也要劝服师太让她归于佛门。那样,她就可以避勉这许许多多的伤痛了。
雪芙动了动身子,试图从大床上起来,可是身子却似有千金重一般,难以动弹。难受中她听到阁外李公公细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留吗?”
“不留!”月夜的声音冷漠而紧决,像利剑一般扎入雪芙的心里,剜出一道极深的口子。每一次的呼吸,都似有血液在淌出一般,疼痛而残忍!
“皇上……”李公公心急,低垂着头谨言规劝:“皇上三思啊!”
虽然这般觐言很有可能会惹怒皇上,但为了皇室的血脉传承,为了皇室能尽早开枝散叶,他不得不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说这句话。正是因为皇上每一次宠幸过嫔妃之后都留下一碗汤药,无情地扼杀了她们成为母亲的梦想。所以才会一直膝下无子,三年来,从未有哪宫的妃子有孕过,可把他们这些朝臣们给急坏了!
月夜果然犯怒,倏地转身瞪住他,正欲斥他一翻之时。内阁突然行出来一个浅蓝色身影,正是已经着好装出来的雪芙,如墨的发丝披散肩背处,一身宫装倒是穿得整洁。素白的小脸带着一抹淡淡的漠然,抬眸瞧了月夜一眼后行至端着药碗候在一侧的婢女面前。修长的手指托起那只瓷碗,褐色的药汁在碗中荡漾。
无需月夜下令,她亦会寻了这药汤喝,因为她从未想过要为月夜涎下子嗣。在她和他都不知道能活几日的情况下,在他毁了他的姐姐,杀了琉璃的情况下。一个残忍到此等地步的男人,她又怎能为他生儿育女?
微微仰起脖子,毫不犹豫地将药碗就近嘴边,刚刚才被他吮过的唇尚带着属于他的浓郁气息,但只一瞬间便被一抹苦涩的药味掩去了。就在那苦涩要往唇瞧间漫开时,手中的碗突然被人一拍,雪芙惊了一惊,紧接着便听闻一声‘叮当’作响,是瓷碗砸在桌角反射于地毯上的声音。药碗碎成一片一片,褐色的药汁撒了一地,染黑了那深红绣花地毯,宛若一幅刻意拟造出的泼墨画。
雪芙飞快地看了一眼瓷碗,随即望向一旁怒气冲冲的月夜,一时间闹不明白他这怒火又是由何而来。她都已经主动喝了这药汤了,他不是应该感到满意么?也许,他的自尊心受不住这等蹂躏?在他的世界观里,永远都只能是别人伏在他的脚边摇首乞怜。他想要看到的是她能跪着哭着求他给她一个子嗣,而非这般毫不犹豫地喝了这药!
月夜一把揪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两人的面庞近在迟尺。他的唇齿微张,冷魅的话语轻轻地溢出:“白雪芙,你这是在挑衅么?”
雪芙的一只手臂被他抓在腕间,另一只手优雅地扯下衣上的丝帕,柔柔地拭去唇边沾染的药汁。平静道:“皇上不希望雪芙怀上龙子,雪芙依了皇上的心意服药,怎会是挑衅呢?”
手臂上的手掌一紧,弄得她手臂生疼。月夜却转而笑了,睨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想要?朕就偏让你要了它!”
没错,这就是他,月夜!永远都只能顺着他,否则悟逆者绝不轻饶!后宫那帮想要怀上龙种的女人,他偏不给。眼前这个女人不想要,他偏要她怀!在有有他份参演的游戏中,他只有赢,从来没有输,一向来都是这样,这已经惭惭地形成一个惯例了。
雪芙的心凉了半截,看到月夜那冷酷无情的表情,她就知道他并不是在说空话。他绝对是能够做得到的,拥有一个他的孩子,想到这一层心里就莫名的悸动。完全是在排斥吗?不,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心里那深藏多年的情素不觉开始涌动。稍一闪神,她就仿佛看到了她和他的孩子穿着明黄的小衣衫,头顶一个毛绒绒的心型,那是她亲手为他修剪的发。小小的身子在梨花树下一晃一晃地奔跑着,而她和月夜在后面跟着,不时地用脚去踢他小小的屁股。绝美的夕阳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好长,但却紧紧地交融在一起。
从清和殿中行出来时,已是子时刚至,富丽堂煌的皇宫里头虽每一处都掌了灯笼,却仍然显得有些昏暗。正值春季,四周花丛就已经响起各式各样的虫鸣声了。
长长的回廊间,香儿掌着灯笼行在雪芙的右前方,替她照亮了脚下的路。因为时间太晚,宫里除了一些守卫在屋舍间行走穿梭便见不到哪宫的主人了。也许天气凉,大伙都已睡了,唯独剩下她好似一道孤魂野鬼般在瑟瑟冷风中飘移。
嫔妃,特别是新册封的,并无在清和殿过夜的资格。为了皇上的生命安全,为了避勉侍寝者在夜深人静之时对皇上行凶,清和殿的龙床是只为一品贵妃或皇后开放的。其余人等,只要月夜不说可留在清和殿过夜,便没有资格留下!
穿过宁花园,再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云和宫就在前方,浑身酸痛难受的雪芙不觉加快了步子,只想着能好好回去睡一觉。可就在靠近云和宫时,身侧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色身影,如一团黑雾般在两人面前一晃,紧接着香儿便双腿一软,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雪芙心急地瞧了香儿一眼,抬首瞪着来人不悦地问道:“你将她怎了?”
白相国理一理身上的服饰,睨上一眼倒地的香儿,对雪芙冷笑:“怎了?不过是一个小婢女而已,你就已经不忍她有事?若换成是你那个已经快病入高慌的娘亲呢?岂不急掉了你的半条命?”他的话语平静清晰,在夜色中隐隐透露着寒气。那声音,就如此刻他的身影一般,给了她内心重重的压力,感觉这不是他的亲爹,而是一个比月夜更无耻冷漠的魔鬼!
明知道他在威胁自己,可她的脸上还是染上一丝心焦,斗蓬下的面容苍白。极力地压低声音低吼:“我娘?你将我娘怎了呀?”
“我还以为你忘记你那福溥的娘了呢?”白相爷吃笑一声,脚步微转,随手扯过一朵正在悄无声息绽放的蔷薇花。食指与拇指相互轻轻一搓,蔷薇花瓣便在这夜色下纷纷扬扬而下,飘扬着落于她的脚边,被迫提前终止了寿命!
“只要你乖,她就好,可你总是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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