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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没有路，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我和刘若东的身体渐渐逸出星星点点，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洒落一池碎金。

天地化为初始混沌，在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东边仿佛出现了一大片璀璨的湛蓝，在无垠的海面上，一轮火红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番外润物无声

康克星球，萨博实验室。

“又失败了。”米斯摘下耳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沮丧，他灰白色的身体向后倾，双肩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连带着皮肤表面的肌理一路松弛延展，整个人像堆腐肉一样瘫坐在操控椅里。沉默良久后，一根细长的手指从米斯的胸腔伸出来，枯瘦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操控台，“无涯计划无法驾驭人类的情感，智脑系统中的每个角色都失控了。”

“主角色大脑程序设计得天衣无缝，竟然也会失控？”斐乐觉得不可思议，康克星球距离地球23光年，经过亿万年的发展，资源即将耗尽。为了寻找新的家园，康克星人经过多方验证，将目标锁定地球。为了维持宇宙生态平衡，他们打算用星际代码控制地球的原住民——人类。

刘若东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被动执行人，而智脑系统则是探路石，没想到一次次丢盔弃甲铩羽而归，这回更是差点连系统都毁了。

斐乐懊恼极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连四个男女之间的简单关系都搞不定，更别提上百亿了，想想就头疼。”

“你别晃了，我头晕。”米斯眉头紧皱，眼睛盯着大屏幕，大脑处于高速运转中，“冷静冷静，我们再想想办法……”

“智脑系统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为此康克星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斐乐的声调瞬间提高，语速也加快了许多，他激动得口沫横飞，灰白色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暗橙，仿佛酝酿在火山壳下的滚烫岩浆，下一秒就会狂暴飙出，“我们已经没时间了……如果失败的话，所有人都会死……我们的父母儿女亲人朋友……你忍心……”

“斐乐，你现在的情绪实在太激动了。”米斯站起身，走到斐乐面前，用凛利的目光看向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试图终止这种无谓的抱怨和恐慌，“几次失败并不代表什么。”

“几次……不代表什么？”斐乐迅速明白了米斯的言外之意，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地问，“你不会……想再来一次吧？”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地球人这么顽固复杂。”米斯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挑了挑眉，转身看向屏幕上一塌糊涂的系统，“虽然代码操控在康克星球已经顺利运行了几百年，但对人类来说，是一次全新的颠覆性的改变，必然要遭到强烈的抵抗和排斥，这个结果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

“要不强攻进去算了。”一来二去之间，斐乐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下来，他指着操控台，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奴役驯化他们，遭遇反抗的话就直接摧毁，康克星球比地球文明不知道高出多少倍，我们实在没必要自找麻烦。”

“那是下下策。”米斯并不同意他的看法，“康克星人找的是安宁和谐的家园，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如果因为一场星际战争，地球变得千疮百孔，对我们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不得不说，米斯确实很有远见，所以他才会成为萨博实验室的总负责人，要知道这个实验室囊括了康克星球最顶尖的科学技术和无数秘密，就算是总统也会忌惮几分。无数的想法涌上喉头，在舌尖上反复辗转了半天，最终斐乐还是无从反驳，只能低声嘀咕着，“一次次的尝试，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我真是受够了！”

“地球上有句话，叫做润物细无声。”米斯重新坐在操控台前，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沮丧和疲态，他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身体轮廓恢复了原有的硬朗，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根根分明，泛着莹莹的光。他思忖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那颗红色的按钮上，“幸好这回留有备份。”

“最后一次。”斐乐虽然在崩溃的边缘，却也只能继续担起助手的职责，他在米斯身边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快速滚动的代码，瓮声瓮气地说，“实在不行，就换个目标，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好，最后一次。”米斯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心，他看了看时间，随后郑重其事地按下了操作台上的重启键。

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阳光微抚大地，就像一双温柔的手，呵得人间懒洋洋的。

巡游的花车正从不远处开来，游乐园里的大人小孩迅速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广场聚集。一时间，歌声笑声音乐声混为一团，似乎每个人都忘记了烦恼，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爸爸，妈妈……”一个小女孩的哭喊声被欢乐的海洋所吞没，她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条白色的蓬蓬纱裙，脚上踩着红色的小皮鞋，满脸泪痕，双眼茫然而惊恐地在周围人身上扫来扫去，“你们在哪啊？”

可惜并没有人留意到这一幕，人流仿佛百川汇海一样，泛起汹涌澎湃的巨浪，瞬间就将微弱的求助声拍在了冰冷的深海之下。

明明被笼罩在和煦的阳光之下，小女孩却觉得越来越冷，幽绿的灌木丛仿若密密匝匝的水草，其中藏匿了无数蓄势待发的冷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毫不留情地飞驰而出。

她下意识抱紧了双臂，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小的身体在暖阳中瑟瑟发抖。天空慢慢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小女孩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来了，她再也顾不得呼喊，只是大口的呼吸，就像被压制在砧板上濒死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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