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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渊源(第1页)

乔沐雪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盯着手里的吊坠,想着刚刚在楼下姜秉琇的话,心底很是复杂,思绪也渐渐地飘回了那段年幼的时光。

乔沐雪遇到姜秉琇的那天,是他上国小三年级,开学的第一天。那天,她正被三个同龄的小孩围住嘲笑,说她是有妈生没妈教的野孩子。他还记得当时的小丫头瘦骨嶙峋,身上穿的邋里邋遢,头上还歪歪溜溜地扎着两条又枯又黄的马尾。

被一帮小孩子嘲笑了,也并没有像一般的小女孩一样,哭哭啼啼,找人帮助,只是一言不发地握紧小小的拳头,飞身对着离她最近的领头小胖子,一拳揍了上去,那股狠劲,看的乔沐雪五米开外都想替那胖子喊疼。

胖子吃了她一拳,勃然大怒,旁边的两人见此,也一哄而上对着她围攻了起来。

小丫头很快被他们抓住,没了还手的能力,脸上瞬间也挂了彩,但她偏倔强的不肯服软认输,也不哭,只是红着双眼,对着欺负她的仨人,一个劲的拼命挣扎,胡踢乱撞。

乔沐雪看着不忍,于是跑过去加入了战局。乔沐雪的爷爷当年会点拳脚,他又打小就喜欢粘着他爷爷,就跟着学了点,再加上他个头比同龄的小孩要高出一个头,所以很快打跑了胖子仨人。

小丫头事后,对着他说谢谢的时候,他像个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道:

“不用,我只是看不惯一帮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罢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乔沐雪第二天上学,又见到了她,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姜秉琇,竟是他的同班同学。姜秉琇见到他的时候,也跟他一样吃了一惊,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他。乔沐雪估摸着可能是,当时她怕他把她当成异类了,毕竟,很少有女孩子家像她那样凶悍的。

乔沐雪本以为,她们之间的交集,应该仅止于那个打群架的傍晚,因为自那以后的一年里,两人竟从未说过一句话。

乔沐雪与姜秉琇的真正交集,是在两人相识的一年以后。

乔沐雪的父母当年承包了一个煤厂,很巧,姜秉琇的父亲找工找上了他家,于是两家就这样开始,慢慢有了交集。

姜秉琇的父亲因为家境贫寒,生平没机会多识几个大字,好不容易经人介绍,认识了姜母,但奈何姜母人太懒,最后还是嫌贫的抛夫弃子,跟个有钱人跑了。听说走的时候还莫走了姜父当时所有的积蓄,可怜姜父又要出去找钱,又上有七十老父老母要养,下有年幼儿女要顾,终究是照顾不周,平日里对儿女的照顾难免有所疏忽。

姜秉琇那会还小,还不太懂的弄吃的,而身体又是正长的阶段,所以有时候下学回来饿了,家里又实在找不到吃的,她就会独自一人,跑到跟她家隔了两村的乔家工地上找她爸去,在那里吃些工人们,中午吃剩的残根剩饭。吃完后,就去帮她爸一起做工,她爸在前面拉着一框煤球,她就在后面推,每次还没等跟他爸一起做完工,她就已经累的出了满头的大汗,她也不管这些,黑乎乎的双手就往脸上抹,整的自己像个花猫似的。完了,他爸呢,每次都怜爱的一边帮她擦洗,一边乐呵呵的逗她,说她长了胡子,是个小花猫。

工地上的工人刚开始还好奇这是谁家的小女孩,等后来知道了是姜家女儿后,慢慢也就习惯了这个久不久出现在工地上的小姑凉,闲时还会经常笑呵呵的逗她。

乔沐雪的父亲是个威严心慈的老板,母亲是个温柔善良的妇人。两人知道了姜秉琇的身世后,对着她很是心疼,所以后来,等她再出现在工地上的时候,就让他的儿子,乔沐雪,把她请到他家,跟他儿子一起吃喝学习,等姜父下了班再去他家,接她一起回家。说是是请,其实是逮,因为乔沐雪对着她,酷酷的说让她去他家时,她拒绝了,理由是她要帮她爸推煤球。

乔沐雪一听,当场就生气了,对着当时比他矮了一整个头的姜秉琇,威胁恐吓说,如果你不去,我就让我爸妈开了你爸。姜秉琇一听,即使心里不甘,也只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去了乔家。

姜秉琇第一次去乔家的时候,吓了一跳,抬着一双黑压压的脚丫,对着敞亮敞亮的白瓷地板,硬是不敢往下踩。乔沐雪见她那样,从玄关的柜子,面无表情的拿出一双自己的拖鞋叫她换上。

再后来,乔母出来了,看了一眼她后,就嚎起来:“做虐啊,瞧这娃可怜的。”然后,就走过来,毫不介意地抱起脏兮兮的她,去了浴室,等再出来,姜秉琇的全身,已经被洗的白净净,香喷喷了,乔母给她穿了一身乔沐雪的旧校服,长短刚好合适,唯有大小不合,姜秉琇太瘦了,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有点太过宽松。

晚上,姜父去乔家接她时,正赶上乔家的饭点,于是,父女两被留下来一起用餐。也是在那晚,姜秉琇见到了乔家所有的成员,这一大家子的感情好的真让人羡慕,长幼有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点也不像她跟她哥,除了吵架,就是打架,姜秉琇大概也是从那时起,才知道,原来,家人还可以那样相处。也是从那个晚上以后,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仍旧破旧,但洗的很是干净整洁。

乔沐雪不知道为什么,姜秉琇自那天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工地,以至于他爸妈天天在那里念叨,说是不是,是他的那个冷脸样,把人家吓的不敢上门了。

直到有一天,乔家的双胞胎告诉乔母,乔沐雪跟她同班时,乔母就开始久不久的对着他威胁道,如果他不经常把姜秉琇请到家里来做客,就不给他零花钱。

乔沐雪对着家里的人没撤,只能把上次逮她去他家的威胁,久不久的重复用上。许是当时年龄太少,经历的沧桑不够,他对父母当时的行为很是不解。

乔沐雪不明白,那个邋里邋遢的丫头片子到底哪里惹人怜爱。他也更不理解,姜秉琇对着嘲笑欺负她的人,可以挥拳相向,对着他家的其他人,以及学校其他的所有同学,都可以谈笑宴宴,却为何在面对他的时候,怕的要死。

每次只要一碰上他,她都是能躲就躲,能跑就跑,能绕就绕,每每只要他一开口,她就立马全身僵硬的站直,眼神充满了满满的警惕,好像她就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红帽,而自己则是那个即将把她吞吃入腹的大灰狼。

随着年龄的增长,乔沐雪后来渐渐的明白了当年父母的行为。说来也巧,他跟她之间,居然一路同班升到了初中毕业。

乔沐雪跟姜秉琇幼年时期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们高中开学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她来到他家,对着他们一大家子说,谢谢他们这么多年的照顾,她以后不能经常来了。因为她爸跟她哥准备去外地打工了,她也考上了离家较远的高中,准备长期住校了。乔沐雪的父母听了,又是一翻不放心的叮嘱,并留了她当晚在他家过夜。

晚上,乔沐雪去他母亲的房间,拿第二天开学要用的证件,他的母亲对着他叹了叹气,“你说,那可怜的孩子,命咋就这么苦,以后去了那么远的学校,更没人照顾了”。乔沐雪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久都对她莫不关心,在听了她母亲那晚的叹息后,居然随口脱出一句“为什么”来。然后,他知道了,姜秉琇疼她的爷爷奶奶,在那个暑假里,相继过世了。

乔沐雪刚从母亲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日渐长大成熟的他,思考了一会,对着乔母用稚嫩的男人语气说:“妈,你放心,以后长大了,我照顾她。”乔沐雪不记得,乔母在听了他的话后,最后跟他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当时,她看着他的眼神很怪异,有欢喜,还有一丝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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