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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第1页）

佟钰当即叫嚷起来：“什么不合呀，我们建康寒山寺的和尚就念，我惯常听的。凭什么我们寒山寺的和尚念，他西山寺院的和尚就不念？大家都是和尚，你也光头，我也光头，有什么不一样？我们做法事，那是给了布施的，又不是请他白做，这么马马稀稀的可不成。不行的话，这法事我们不做了，把布施的银子都要回来，我们改去寒山寺做法事。到底是我们建康寒山寺的和尚，天下第一，不仅法事做得好，念经文不丢三拉四，而且还正经，不瞧女人。”

舒洛心道：这当真是胡搅蛮缠了！和尚乃佛门弟子，四大皆空，还争什么第一第二？即便争，那也不见得就是你们建康寒山寺的和尚第一，我们洛阳白马寺的和尚，丝毫不比寒山寺的和尚差。不过这番道理没法跟这小子讲得明白，他犟劲儿上来真要闹腾点什么事，非把好端端一场法事给搅和了不成，遂答应即刻就去跟寺院住持交涉。

然而寺院住持听说后非但不予怪责，反而异常欢喜，道：“这句经文本意是颂人功德，无所谓气氛合不合。倒是这位小施主，小小年纪便如此关注佛门经典，居然一句错讹也不遗漏。我寺内僧众虽有数百，却无一人具此慧根。想来这位小施主与我佛大为有缘，若蒙不弃，老衲倒是极愿接引这位小施主为佛门弟子，并由老衲亲自调教，日后于我佛门一脉，必能放一异彩。”

舒洛心里连呼阿弥陀佛！心道：我的受苦受难观世音菩萨，这番您老人家可当真要受苦受难了。让佟钰做和尚，那清静佛门将再无清静之日。不过也别说，佟钰别的不敢恭维，若指望他放一异彩，那可指望着了，决计能让那异彩异得花样百出，决不落空。说起来这西山寺院也是佛门一大圣地，怎的住持僧这般糊涂，见都没见佟钰一面便要传其衣钵？当下婉言谢绝。住持僧露出老大失望神色，可见他接引佟钰为佛门弟子的确出于真情实意，决非虚言。

佟钰接下再听和尚诵经，果然有了“起七宝塔，高十三层”一句。不禁欢喜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要不是我知道此事，咱们那银子可就白花了。”

做完法事，便入土下葬。宛霓执意一切从简，也没有邀请阿骨打等再复前来，清清静静地送走了母亲、兄长。

等诸事完毕，舒洛问道：“宛姑娘，于今后有什么打算？”

一句话，说得宛霓扑簇簇落下泪来。现下当真是举目无亲，虽然世上还有父亲和一个姐姐，但两人都在逃亡路上，自顾尚且无暇，如何还能顾及到别个？只怕今生今世也再难有相见之日。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处，不禁由地，一股悲凉凄楚的苦痛袭上心头。

佟钰怪责地横了舒洛一眼，道：“什么什么打算啊？当然是回大宋了！过松亭关，走古北口，我和小情乖乖一起来的，还一起回去。回到大宋，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这西山寺院的和尚诵经偷工减料，丢三拉四，太过马稀，我们得请寒山寺的和尚重新来做法事。请什么样的和尚，那得小情乖乖当面看了才能拿定准，她不回大宋怎么成？”

然而十察虎对他的话却不赞成，道：“努儿罕公主是大金国的公主，大金国上上下下对公主关爱备至，理应留在大金国才是。”

佟钰登时急了：“十察虎，你这是诚心要和我唱对台是不是？好啊，现下咱俩比试比试看谁的力气大，你赢了，我就依你！”说着，冲十察虎撸胳膊、挽袖子。

十察虎自是不敢跟佟钰比试力气，但仍旧嘟囔道：“娃（我）说的是这个理，努儿罕公主留在大金必定受人尊宠礼遇，高贵无比。若回大宋，你们以什么为生啊？”

这一问，倒的确把佟钰给难住了，张口结舌道：“我们??????我们??????”连着说了好几个“我们”，却也没有“我们”出个下文来。

舒洛出来打圆场道：“是留在大金，还是回归大宋，那要看宛姑娘自己是什么主意？我们都不要干涉她，让她自己选择好了。若是设身处地为宛姑娘今后着想，我倒是主张留在大金为好，最起码能有一个安稳的家。这事不忙着决定，宛姑娘可以慢慢考虑。“

宛霓抹了一把眼泪道：“我回大宋。我生在大宋，长在大宋，是以现下还要回大宋去。”

佟钰当真欢喜得心花怒放。

舒洛也甚为感动，道：“那也好啊，不日燕京即可回归大宋，我也要回去了，堂堂正正地回去。到时我们三人一起走，过松亭关、走古北口，一起回归大宋。”

佟钰兴奋得一蹦老高，道：“那敢情好！我说么，一家人不在一起，那叫怎么回事？”

舒洛道：“佟钰的父母现下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你二人可以暂时先住到我家。佟钰一家的冤屈，还有我一家的冤屈，终究有一天要沉冤昭雪。咱们伏阙上书，直接上书给皇上，圣明天子一旦辨清是非，定会替我们申冤，还我们清白。”

十察虎却是满面愁苦，道：“舒先生，娃（我）怎么听着像是立马就要散伙了似的？大家聚在一起本就不易，难得又这么投缘，不如你们三个都不要回大宋了，都留在大金。舒先生才干卓具，都勃极烈极为倚重，对先生可说是言听计从，将来一定会封先生一个大大的官。娃（我）敢打赌，大金国宰相一职，非先生莫属。到时先生将家眷接至大金，风风光光，岂不美哉？强如回到大宋，还要受那班黑了心的贪官污吏的埋汰鸟气。”

佟钰叫道：“那不成，我们是大宋人，当然要回大宋。要风光，我们也只回大宋去风光。”

舒洛道：“佟钰说得甚是，我们是大宋人，回大宋那是没有二话可讲的。比方咱们换一下位置，大宋若是请十察虎将军去做宰相，十察虎将军去是不去？”

十察虎登时咧开大嘴叉笑了，道：“娃（我）这粗坯哪有那等福气。还宰象（相）呢，宰猪么，娃（我）倒有一手。不过，大宋果真要娃（我）去当宰相，娃（我）也不会去，娃（我）是大金人呀。”

舒洛道：“着啊，事情放到自己头上，十察虎将军想得很明白。换了别人，怎么就不明白了呢？心同此理，事到临头其实你我的想法都一样。”

十察虎解嘲道：“娃（我）这不是舍不得你们走嘛。娃（我）是担心，回到大宋你们还要受冤屈。”

舒洛不无豪气道：“受些冤屈算什么？再大的冤屈，还能大过屈原放逐？冤屈于我正是一种激励。再者我们都是大宋子民，就像父母和儿女，作为儿女，我们即便有些委屈，还能记恨自己的父母吗？”

十察虎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呵呵”傻笑。

舒洛道：“好了，就是这样，这里离燕京已经不远，我们就在附近找所民房暂且住下。请十察虎将军回复你家大王，一俟燕京有些消息，我等三人即去大营向大王辞行。”

当下几人离开西山寺院，舒洛在山脚下租了一所民宅暂住。十察虎待他们安置好了，便独自回转大营向阿骨打禀报。

不回阿骨打大营，舒洛有种功成名就，飘然身退的感觉，心中无比惬意。佟钰和宛霓也都很高兴。佟钰是想：不回大营便见不到合喇，见不到合喇就不用担心小坏蛋使花样阻止小情乖乖回大宋。依着他的意思，这民宅也不用租住，立时三刻，马不停蹄，干脆直接回大宋得了。但舒洛坚持说，收复燕京是震古烁今的一件大事，作为当事人之一，能够亲眼历见这一时刻方不虚此生。他要佟钰耐心等待，眼前就是家门口，不争这一时三刻，谁还能阻止人回家不成？而且燕京此刻还在辽人手中，来往盘查一定十分严密，要想顺利过关也非易事。因此，佟钰也只好耐下性子等待。而宛霓则是想静下来好好想想心事。失去了妈妈，连一点感觉上的依赖都没有了，对于今后的生活，她需要仔细想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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