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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第1页）

白毛老妖其时正在左近，老远听到佟钰戏耍马氏兄弟的声音，心中大喜，急忙赶了过来。一进入松林，当即嘬唇作啸，伴随嚄嚄嚄的笑声发送出去。他这啸音尖锐诡异，专能扰人心神，合喇、突不古、十个兵丁，连同马氏兄弟三人，都被他这啸音激得昏厥过去。但佟钰却丝毫未受影响。自打学了摩崖冰洞武功，他的功力突飞猛进，对白毛老妖这点诡异之术，除了感觉声音有些异常尖厉之外，根本就不为所动。而宛霓所学乃是佛门正宗功夫，最能抵御邪音入侵。初时只是一阵心悸，随后便泰然处之，不为所惑。加之白毛老妖重伤初愈，尤其在深雪中埋了大半日，真元受损，尚未完全恢复，功力便大打折扣。只是白毛老妖平素在佟钰心中积“威”甚久，此时一听到他声音早已魂飞魄散，转身就逃。慌不择路间，与白毛老妖撞了个头顶头。

白毛老妖见佟钰远远奔来大为得意，小鬼学了摩崖冰洞神奇武功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略施小计，便令其自投罗网。小鬼功力虽高，武功修为却实在差劲。我发这啸音虽然迷惑不住小鬼心神，但却能造成一时错觉，小鬼怎会知道其中道理？这林中树木极多，啸音遇到树木阻隔发散不出去，就会折反方向在林间来回窜动，形成一个个声音涡旋。啸声不断，声音涡旋也就不断，听上去就好像四面八方都是声音来处似的。小鬼正自慌乱，哪里分得清方向，糊里糊涂就自己送上门来。

白毛老妖眯起双眼，凝神观察站在十几步外的佟钰，只见他两只脚歪七扭八地不停错动，全身劲力蓄积，如一支张满弓力的弩箭，随时准备跃起逃命。心中暗忖：眼前小鬼已成惊弓之鸟，这次要是抓不住他，只怕很快就会逃回大宋，那时再要抓他可就更不容易了。现下他的武功还只稍逊于我，而一旦放他回归大宋，假以时日，摩崖冰洞的神奇武学被他融会贯通，必将傲视天下武林。日后回到中原报仇雪恨，这小鬼很可能就是一大劲敌！不若现下就将他除了，一来可以免为后患，二来也可以食其肉，治疗我两腿的寒痹症。

但这小鬼乃是摩崖冰洞神奇武学的唯一传人，他若一死，这部已传至千年的宏博武学，也即告失传。

为了钻研摩崖冰洞神奇武学，自己曾穷尽了四十年光阴，如何甘心就这么让它随小鬼烟消灰灭？哪怕能亲眼见证一下神奇武学到底有多大威力，也不枉了这四十年的守候。

说起来，佟钰这小鬼也算是与摩崖冰洞武学有缘，自己四十年破解不了的武学难题，他居然旦夕之间就给破解了。不过如此一来，那记载着上千年远古武学的神奇冰洞，也随之毁弃。不惟后世诸人难以再见其神奇面目，就是自己修习上乘武学的夙愿也难以得偿。

本来，武学既得传人，记载武学的冰洞合该功成身退，毁弃也就毁弃了，自己的夙愿只着落在佟钰这小鬼身上便是。然则，这摩崖冰洞武学的另一神奇之处，是只能眼见，而无法用言语文字表达出来。小鬼描述不出修习内功的关窍所在，外人也就根本想象不出其中的奥秘。

自己已是耄耋之年，来日无多，只是生平尚有两件大事未了。一件是回到大宋，雪耻被逐出中原之辱；一件是验证摩崖冰洞神奇武学的盖世功力。这两件大事不去，即便死了，也不瞑目。

然而现下这两件大事，俱都系于小鬼一人身上。倘若将他除去，千年武学失传不说，回归中原雪辱之行也失去了一份保障。以自己目前的功力，单枪匹马挑战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实无太大胜算。中原武林人才济济，那是好惹的吗？但若此刻不除去小鬼，待他日后羽翼丰满，必是我复仇之路的心腹大患。这可当真是两难的抉择，如何处置，委实难决！而第二件大事却是好笑，本来好好一部摩崖冰洞神奇武学，一经小鬼破解，竟给演绎得像个坤伶戏子，矫揉造作，哪里还有一丝武学名家风范？直教人笑掉大牙。若是经我手重新整理，定当正本清源，还其本来面目。凭着这部武学，足以在中原武林扬名立万。说不定，建立个摩崖冰洞武学门派也未可知。那时，我便是这门派的开山鼻祖，让这传承千年的武学奇葩，继续在武林中放射异彩，辉耀千古。

不过当前还是应设法先将小鬼捉住，只要捉住了小鬼，如何处置，还不是完全听凭自己决断。

白毛老妖留神观察佟钰两脚错动方向，心中却是一凛：就见他气悬双足，不住踩踏，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一团棉絮上，脚尖忽左忽右，随着自己目光所到，竟而转了一个圆。当然，小鬼与我正面相对，这个圆只是意念中的，说明小鬼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逃走。他之所以采取这般架势，是在等我先动，我不动，他便不动。我一动，他跟着也动。在这种距离内，谁若先动，反而失去了先机。小鬼能有这般见识，那可高明的很哪！几日不见，果然当刮目相看。

一时，两人都站在原地不动。僵持一阵，白毛老妖忽然发现佟钰的脚旁还有一双脚？那是一双女孩子的脚，顺着脚向上看去，是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庞。原来是那女娃子！

见到佟钰，复见女娃子，本来毫不足奇。奇只奇在直至此刻自己才意识到，面前站立的竟然是两个人！显然，这是内心极度紧张所致。这种紧张心情，四十年前曾经有过。那时是被一大群武林高手围攻，正在作生死相搏，心情紧张，情有可原。然而今日所面对的不过一个小小顽童，居然也紧张至斯，却不是古怪么？嗯，是了，眼前这个少年，如今武功之高，足以与自己抗衡，我俩之间乃是高手与高手的对峙。虽然只是彼此间的眼光交流，但比当真动手过招还须全神贯注。尤其小鬼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无形气场，竟然逼迫自己心无旁顾，连站在他身旁寸许的一个大活人也视而不见，武功之高，实已臻至当世绝顶高手之列。今日要想捉住小鬼，只怕单凭武功是无望了。

白毛老妖随即将目光转到女娃的两只脚上。这女娃与小鬼相依相伴，形影不离。若是将她捉住，倒能挟制小鬼听凭摆布。现下应当想法让小鬼动起来，猎物动起来才好打，鸟打飞，兔打蹦，只要一动便有机可乘。且试他一试。想着，伸手折下一段干硬松枝，撅了一节，曲指弹出。虽然只是一截树枝，但被他贯注了真力，几与铁石一般无异，带着啸音“哧”地从小鬼身旁掠过。小鬼霍地一惊，双脚连踏，旁边的那双脚也随之踏动，配合得十分默契，几乎看不出是一先一后。然而这先后毕竟有了差别。这细微差别立时被他捕捉到了，双手向前一送，十指连弹。哧哧声响中，十节松枝分取十个方位，将小鬼及女娃身周丈余之内俱都笼罩在松枝弹射范围之下。

蓦地，小鬼身前忽然腾起一团红光，像是腾起一只旋转的火轮，迅捷一转，十节松枝尽皆没入火轮之中。

这是那幅红绫，小鬼曾拿着它在崖顶冰洞中挥舞过。但不知这红绫是何物所制，看似柔弱如匹，实则坚逾铁石，连岩壁上覆盖的千载玄冰也被它击打得如同齑粉一般。人若是被它碰到，后果可想而知。怪道小鬼见了我有恃无恐，原来仗着有此利器。

不过，这次相试，小鬼仍然没有动，动的只是红绫。事已至此，倒不好再试他了。小鬼本来对我畏惧之极，每与他交手一次，他抵御我的能力便增长一分，而畏惧我的心理也就相对减弱一分。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畏惧心理就会完全消除，到了那时，该畏惧的恐怕就是我了。

白毛老妖暗暗打定主意：小鬼既然不动，那就赶着他动！趁他尚未收回红绫的当口，错动双掌，交替拍出，一股寒飙匝地而起，裹挟着漫天雪尘袭向小鬼身周丈圆之地。紧跟着，白毛老妖双臂翱振，纵起身形，直扑而上。人在半空，十指疾弹，打出十节松枝，分射小鬼左右两侧，封住他逃走路径。这般四面伏击的打法，料小鬼也难应付。

果然，小鬼动了。然而这一动却大出所料！就见雪尘迷漫中，一幅红绫冲天而起，卷住头顶上的树干，小鬼携着女娃借红绫提拉之势，一跃纵到了树上。

白毛老妖神情一怔，自己四面都料到了，却没料到小鬼竟从上面脱困而出？这当小鬼不暇稍停，红绫长舒，又卷住旁侧另一株树的树干，一悠一荡，与女娃双双飘飞过去，倏忽间，已脱离了掌力所控，当真是“不动如阴，动如脱兔”。白毛老妖急忙提气直追，但却怎么也赶不上小鬼在空中飘飞迅捷，眼睁睁瞧着他连荡几荡，悠然远去，隐没在松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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