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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此大张旗鼓,更多是为了震慑人心,而不是查明真相。可事涉其中的人却难保不慌乱。张永还勉强稳得住,谷大用却是有些坐立难安了。其他被牵连的的大铛们则是又烦闷又嫉恨,他们开始频繁请求面见圣上。在多次恳求后,朱厚照终于在宫后苑中召见他们。
一见皇帝,高凤、丘聚、魏彬等人都是伏地痛哭,其中当以魏彬哭得最为恳切。他失去刘瑾这个顶头上司,这些日子又开始轮番被欺负,紧接着又被关在宫中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怎能不心生畏惧。不过,他心里是在为自己哭,嘴上却还在表忠心:“爷,爷,您怎么瘦成了这样,奴才们若是伺候的不称心,您要打要骂都好,可别苦着您自个儿啊。”
朱厚照头戴乌纱翼善冠,穿一身大红的云龙纹云肩通袖膝襕袍,越发衬得脸色雪白,束腰的玉带都比往日要勒得窄一些。他懒洋洋地翘脚躺在御座上,漫不经心道:“别哭了,知道的明白朕是偶感风寒,不知道还以为是朕龙驭上宾了呢。”
这一句把太监们吓得立刻止住了哭声,齐齐开始掌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是久不见爷,情难自禁,这才失了分寸,求爷恕罪。”
朱厚照静静听了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巴掌声,方摆摆手叫停:“罢了,你们的忠心,朕知道。可你们的小心思,朕也明了。回来的人,伤都好些了吗?朕听杨玉禀报,说有几个还挨了几刀。”
张永心中咯噔一下,只听丘聚佯作不解道:“爷这是何意,奴才们近日都奉旨呆在宫里,旁的事一概不知啊。”
朱厚照冷笑一声,他坐直身子问道:“是吗?罢了,朕不管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朕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今儿就给你们掰扯清楚,顺便帮你们紧紧皮。把你们的爪子都收好,刘瑾和李越暂时不能动。”
双双敲山欲震虎
他妈的,是太医院院判吗?!
暂时?这俩字听得众人面面相觑。张永明白,此刻他不能再默不作声了,他磕了一个头道:“万岁容禀,刘瑾的罪状,奴才都已然一一禀报给您,以您的圣明,定然会有公断,奴才又何须去画蛇添足,派人去追杀他呢?是以,此事的的确确与奴才无关啊。但奴才有一事不解……”
张永一语未尽,谷大用听着他开口洗白,也急急想把自个儿摘出去,竟然插话道:“爷,奴才也是清白的啊。奴才虽与刘太监有些不睦,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再说了,李御史曾对奴才有恩,奴才怎会贸贸然派人去追杀他们一行,万一刀剑无眼,伤及了御史,那奴才不是恩将仇报吗?”
其他人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涌上来,开始表白自个儿,他们只是对刘瑾的工作作风不满,大家都是服侍皇爷的,哪里有什么血海深仇。一群人吵吵嚷嚷,张永早就不满地看向谷大用,谷大用则瘪瘪嘴,低下头装死。朱厚照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重重一拍扶手:“够了!朕若是想问罪,哪里还容尔等在此无礼,早就抓你们去锦衣卫的暗狱里去了。”
张永抓住机会道:“是是是,爷如此宽宏,相信那起子行差踏错之人也知晓悬崖勒马了。奴才斗胆,想请教爷,这暂时二字,有何深意。若是刘瑾无罪,您何不召他回来,若是他有罪,您为何不干脆处置了他呢?”
朱厚照冷哼一声:“你们懂什么,一个刘瑾,一个李越,朕要杀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可朕到底不比你们,不论私下如何忘恩负义,翻脸无情,只要巧言媚上,便可享受荣华富贵。朕为天下之主,自然是要天下归心,宝座方可稳如泰山。如今,朕因汝王世子一案已然兴大狱,如若再对自己身边的近臣不留情面,那么日后到用人时,又有哪个贤人敢来效命?”
他忽然脱口而出:“燕昭王千金买马骨,难道真是为了骨头不成,还不是为了爱惜人才的声名。”
谷大用一听此话,只觉耳熟至极,可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而张永等人皆做恍然大悟状。魏彬抓住时机道:“爷,刘哥一定是被冤枉的。他对爷忠心耿耿,怎么会背着爷做那种事。他……”
可惜,魏彬刚开一个头,就被张永、丘聚、高凤等人联合镇压下去。丘聚道:“彬儿,我们都知道你和刘太监感情好,可再怎样,你也不能徇私枉法啊。”
张永冷冷道:“这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杨玉一五一十查明的,铁证如山,难道还有什么错漏。抑或是,你手中有可以替刘太监辩白的证据?”
高凤看着魏彬面色如土,越发得意:“没有证据,就不要瞎说。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魏彬被堵得哑口无言,肿眼泡包了两泡泪,只能磕头如捣蒜。朱厚照听得不耐烦,他正想开口,却连打了两个喷嚏,又开始咳嗽。他身后的萧敬忙取了一件狐裘来要给他披上。因着人都关得差不多了,这段时日,朱厚照又把萧敬给提溜出来管事。朱厚照挥挥手:“不用,朕马上就回东暖阁去。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太监们连连应是,朱厚照道:“甚好。今日之事如泄露一个字,朕就割了你们的舌头。如有人不知死活非要用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别怪朕翻脸无情!”
闹了这一出后,张永和谷大用即便后头被放了出来,也不敢擅自行动。谷大用对张永道:“爷那番话明显是在敲打我们,觉得我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有些人他罚得,我们却动不得。有些事他做得,我们若是插手,就是僭越,就是死罪。只是,就这样放过刘瑾和李越,总让我心下不安。这两个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又趁势而起,不就又翻身了?”
张永到底老谋深算,他思忖片刻道:“还是让邓平去亲眼瞧瞧,他们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邓平就是宣府镇守太监的名字。
这些大铛由于挫败而生出试探之心,以至于忽略了,在宣府这样的军镇,镇守中官亲自上门,就足够震慑人心了。
宣府镇中,邓平睡到日上三竿方起身。他打着哈欠,慢吞吞地从暖烘烘的火炕上爬起来,在侍女的服侍下穿上织锦麒麟补服,足蹬厚底官靴,再披上一件灰鼠斗篷。他本生得白胖,这么一穿,更像一个圆滚滚的皮球。他一出门子,就逃也似地钻进青呢大轿,晃晃悠悠地往东岳庙而去。只是他的府邸在城中心,可东岳庙却在东门外,这路程却是不短。
邓平不由皱眉,开始抱怨:“李越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摆这么大的谱,闹得咱家这么大冷天,还要出门吹风……京里也是,人都被发配到这里来了,病得都下不了床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一面嘟囔,一面缩成了一团,好不容易坐进了东岳庙,他却发现他进不了李越家的院子。他正在轿中闭目养神时,就听见家中的仆役狗儿在一旁小声唤道:“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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