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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绿叶茂盛的大树和花圃环绕,一座座木制十字架墓碑林立,其前摆满了鲜花。
所有在这附近去世且留下尸体的人都会被安葬在这里,成为众多坟茔中的一个。
梅洛每次走进这里都觉得很奇妙。
要知道,因为倾倒垃圾的缘故,流星街外围的土地受到很严重的污染,普通人得靠着防护服才能勉强在外围行走,因此,虽然据说流星街的面积与拉比共和国相当,但真正适宜居住的土地其实仅仅只有最中间的一块——其中仍有一大半被垃圾山占据。
在满是黄沙与垃圾,颜色黯淡的流星街,划出的这一小块地是唯一被赋予色彩的地方。
……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梅洛不懂花圃和墓园有什么用,这么珍惜的土地资源用来做什么不都比现在好?虽然之前是因为别的情绪才说出口的,但是那些话确实都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论这个世界有没有灵魂存在,人一旦死去,就无法再给予任何回报,所以为他们花费一丝一毫的精力都是在浪费。
其他人她不管,流星街的人怎么样想怎么生活都和她无关,她就是很不喜欢看到库洛洛花时间在这里,就像她也不喜欢他去找派克诺妲他们玩一样。
但是再继续观察下去,似乎也不会得到什么结果。
“……”
还是先听听库洛洛打算说什么吧。
库洛洛拉着她,在边缘地带找了块小石头坐了下来,如果忽略这里实际上是什么地方,倒也能称得上一句风景优美。
眼前的少年没有急着开口。
库洛洛是个非常受欢迎的人,他聪明,开朗,总是努力帮助别人,也总是努力地体贴对待每个人……光听这些形容,很容易自动脑补出一个热情直率,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就像萨拉萨。
但事实并非如此。
库洛洛是个相当内敛的人,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秀气的,偶尔甚至有点没存在感,最喜欢的活动是在鉴赏室看录像带,有时抱着一本看过的书就能独自看上一天。
总之,库洛洛并不热衷于社交,梅洛知道这点,所以越发无法理解他这段时间的行为。
“你之前说的,我并不认为是错的……”他用这句话开头,但是说到一半,又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塞一样纠结了神色,他突兀地提起另一件事,“小梅知道国民编号吗?”
国民编号是指每个公民出生时获得的一串独一无二,可以用于识别自己身份的号码,她当然知道。
她注意到库洛洛投到她脸上的视线,但当她看过去时,他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继续说道:“我是从立佐尔先生那里听说的,人……外面的人出生时就会拥有自己的国民编号,因为记录了所有者的性别,年龄,籍贯的关系,每串国民编号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所有者去世,也能通过编号追溯所有者一生的经历。”
“但是流星街人没有这种东西,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被遗弃在完全与外界隔离的这里。
学习,生活,信仰,无论做些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去在意,大多数人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出生,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有什么意义,直到死后,自己的存在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久后就被遗忘,就像是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微风吹过,花草随之轻轻摇曳。
黑发少年说得很慢,他一开始诉说时有些艰难,时不时地停下思索,后面更是几乎接近于自言自语。
库洛洛是在和她解释墓园存在的意义,他认为她想知道这个,上次他们就是因为这个不欢而散的。
这并非根源的矛盾所在之处。
梅洛确实在意墓园的意义,但之所以这么在意是因为库洛洛在意。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库洛洛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眼中的无关者。流星街的死者,富兰克林,派克诺妲,萨拉萨……这些人在她眼里是同一种东西,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定义这些人的存在,梅洛觉得库洛洛所说的的“就像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很贴切。
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人花费时间?
梅洛自认为比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更加优秀,也比他们都更有用,为什么库洛洛还需要别人,为什么不可以成为她一个人的朋友?
“小梅”和“小派克”,只能存在一个。
这是再正当不过的需求了,如果对象是侠客,梅洛可以直截了当地提出这点。
但是库洛洛不一样,他……他有很多她不理解的地方,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是那是一种她,她的家人身上都没有的东西,梅洛很喜欢这样的库洛洛,她不希望这点发生改变,因此不得不采取更加小心委婉的方式。
“……所以我想要相信灵魂是存在的,我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的存在并没有被遗忘,他们的生命是有意义的。”
很不可思议,库洛洛明明不知道这点,但是他的回答却给出了梅洛想要的答案。
他并没有直接引用教会给出的说法,而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解释,他的话中掺杂了大量自身对于死者,对于生命,对于墓园存在意义的思考,他平静地诉说自己的想法,话语中透出一股强烈的自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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