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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破开乌云,余辉照着满院花木,花影粼粼。阿莲静静的下了榻,悄悄叫醒了守在熏笼旁一夜的小婢。昨日送来的玄端服平摊在熏笼上,笼里香丸散发的香气一点点浸润着衣服。阿莲拈起衣服闻了闻,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还不错,衣服没有被熏坏。”。
“当然好啦,我守了一夜,将郎君的礼服翻来覆去的摊在笼上熏,怎能被熏坏。”小婢得意地表功道。
“汝可不要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要知香丸太干,燃起的烟雾太大,会让衣服染上焦臭气。太湿了香丸燃烧不易,则自会熄灭。是阿莲的香丸好,干湿更合宜。”一身葱绿襦裙,二十来许的丽人掀开竹帘,走了进来。
“翩翩姊,汝怎么来了,怎不在老爷那里侍候?”阿莲迎上前说。
“老爷起了,就是他让侬过来瞧瞧,给你们打打下手。今天可是小郎君行冠礼的日子。”说话人是沈约房里的侍女徐翩翩,沈约院里的事大都是由她整理,深受沈约的信任。
“呀,正好。这院里的小婢们一天到晚就是玩耍,没见过世面,侬正愁着了。翩翩姊肯来帮忙,那是最好不过。”
两人说着话儿,阿莲带着徐翩翩到了一旁的房间,里面放置着准备行冠礼物品。徐翩翩检查了一番,大致完备,有些小问题也出手改正了。
回到厅堂,徐翩翩说:“好了,侬看没有什么问题,老爷还等着回话儿,侬回了。”
“天色尚黑,坐会吧。”
“不了,老爷现在性子愈发急了,许是老还小。还是先回了。汝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小郎君是长大且病好了。”
阿莲红着脸,羞涩的说:“瞎说什么了,照顾郎君是侬的本分。”
“呵呵,侬可听说某人自小郎君好后,一改往日泼辣的性子,整日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阿莲气急败坏道:“哪个贱婢乱嚼舌头,看侬不撕烂她的嘴。”
“嘴长他人身,汝管得到吗。看汝有一个好结果,侬羡慕紧了。侬走了。”不待阿莲说话,徐翩翩径直离开。
望着徐翩翩离去的身影,阿莲方才醒悟到翩翩姊芳龄二十,老爷岁至古稀,一旦身故,翩翩姊犹如这庭前春花,翩翩飘荡,不知飘入何家门户。
东院书斋内,徐翩翩说:“老爷,小郎君行冠礼的物品,玄端服、皮弁冠俱已备好,侬都检查过了。”
沈约背靠这凭几,闭目听着徐翩翩的话语,待听到顶冠是皮弁冠。睁开双眼,状似不经意问道:“只是皮弁冠吗?”
徐翩翩一怔,低下头说:“只是皮弁冠。”
“人老言微,或是记错了,还以为顶冠是缁布冠。”沈约自嘲道。
徐翩翩闻言更是把头埋的更低,不敢说话。
沈约说:“把我内室里最下面的黑漆箱笼拿来。”
徐翩翩听言,忙带人将箱笼搬到书斋。沈约从怀里摸出铜匙,打开铜锁。从箱笼里拿出一套素色的皮弁服,递给了徐翩翩。说:“这是我父亲给我准备行冠礼的皮弁服,速速拿去,按着灵宝的身材改好。”
徐翩翩应声称是,接过皮弁服往沈默之所居小院而去。
沈约斜靠着凭几,闭目想着:“灵宝顶冠、礼服不匹配,行冠礼时必成笑柄。如此胆大妄为,有恃无恐者,应是我的亲近之人。沈趋胆小谨慎,不敢违逆我,又是做惯了老爷,不理俗务,不是他。实际掌家人是张楚舒,她仗着身份尊贵,在府内趾高气昂,肆无忌惮,哪怕是我远居建康,也能听到风闻。嘻,我知她怪我偏心灵宝,不满我大肆铺张冠礼仪式,不敢明目张胆的作对,遂悄悄作梗,妄使此次冠礼成了笑话。全然不顾沈氏名誉受损,耽误小辈们的仕途。如此损人不利己,不顾大局,只为了发泄心中不满,真是个愚蠢又可怕的女人。”
沈约怒极,正欲派人叫张楚舒过来。又想到:“不对,夫妻一体。沈趋难道真不知他妻子所为吗?我的原意是为灵宝加爵弁冠,表明灵宝是有权参拜家庙,祭祀神明。沈趋是懂得。现在改成了皮弁冠,难道他暗示灵宝虽然从了沈姓,但毕竟是外孙,只能做分枝,不能为主干。宗法制下,我亦无能为力。至于备玄端服,当是张楚舒这蠢妇擅作主张。”沈约到底还是偏心自己的儿子,将大部分的罪责归罪于张楚舒。
徐翩翩带着针线房里的绣娘,风风火火进了沈默之的院子。阿莲听着脚步声,上前诧异道:“姊姊何故去而复还,还带着人?”
“老爷吩咐将这皮弁服拿来,给小郎君做礼服。她们几个是看着小郎君的身材来改衣服的。时辰紧,还请阿莲通知小郎君配合。”
沈默之模糊的听到院内嘈杂声,迷迷糊糊的从榻上半坐了起来。阿莲进了内室,借着灯光见着小郎君斜倚着隐几,鬓发散乱,身上随便披着一件外褂,自有一股风情。阿莲从怀中取出桃木梳子,温柔的梳着小郎君的头发道:“老爷赐了新的礼服,让郎君去试试,外面的绣娘好改改。”
“为什么要换新的礼服,昨日舅娘不是准备好了吗”沈默之懵懵说着。
瞧着沈默之一幅刚刚睡醒,略显孩子气的模样。阿莲说着:“头发长了,总是躲避着不梳,怎么得了。可是这一头秀发真是太漂亮了。你呀,今天行了冠礼,就是大人了,有些事要自己多想想,成熟些了。不要让我们这些侍女担心你,我们以后还要靠着郎君庇护呢。”
沈默之听到这番话语,已是醒悟,心知这礼服有蹊跷。任凭阿莲简单的梳了个发髻,披衣进了厅堂。徐翩翩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了正主,不及行礼。一群人上前,七手八脚的给他换上了新的礼服。瞧着小郎君身穿素色皮弁服,气质骤变,英姿焕发。众人喃喃说着真是美如女罗刹,一时间让人目眩神迷。还是阿莲常伴沈默之身旁,最先醒了过来,轻咳几声,徐翩翩等人如梦初醒,绣娘们忙拿着皮尺丈量着他的身材。
徐翩翩赞道:“侬在建康,随侍老爷身旁,见过不少王公贵公子,论气质容貌能与小郎君相提并论的只有东宫太子,余子皆碌碌。”
沈默之笑着说:“翩翩姊,我闻建康人杰地灵,贵游子弟熏衣剃面,傅粉施朱,体态清莹,气貌若不胜衣,望之若神仙中人。我是罗刹与之相较,犹如顽石夹在玉石堆中。”
“那些贵游子弟,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我只知小郎君是真罗刹,他们是假神仙。”徐翩翩较真望着沈默之说着。
望着徐翩翩认真说话的模样,沈默之颇为心动,调戏着:“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翩翩姊,汝是想私我?畏我?求我耶?”
这番话语惹得徐翩翩羞恼不已,说着:“小郎君舌灿莲花,最会哄女孩子,小心侬告老爷。”
“汝自去告,我向祖父讨了汝做我的小老婆。还有阿莲。”
阿莲听着小郎君调戏翩翩姊的言语,心里正醋意横生。谁知小郎君转头又撩拔她。顿时羞涩起来,只是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徐翩翩未尝想到沈默之如此调戏她们,也是呆住了。一股缱绻氤氲三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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