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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一、
成云捏着玉令站在门口,明明有好几次想要踏出宫门,然而想到青年说的话,又生生将迈出的脚收回,如果是长公主殿下和观主都信得过的人,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好在没有让她等待多久,沉轩甚至比之前说的两个时辰回来得还早,成云看着伏在他背上的颜子衿,对方也并未打算多做解释:“她一个人在那儿哭累了,睡着了。”
说罢就要将颜子衿放下,成云连忙将其拦住,犹豫几下便朝着沉轩行礼道:“道长请进。”
“无诏不得入宫。”
“事分轻重,此刻宫中无人得闲,我一人也扶不住县主。”
见成云语句恳切,沉轩这才点头应下,成云忙引着他入宫,等到将颜子衿放回床上后,他几乎是一刻也不曾停留地转身离去,成云匆匆将被子替颜子衿盖上,又快步送他出宫。
“此番多谢道长。”临到门口,成云忽然出声,沉轩停下脚步看向她,似乎很是不解为何要谢自己,于是成云继续道,“县主虽然不说,但这么大的事,若一直在心里憋着,总是不好的。”
“她哭了很久。”沉轩语气平静,颜子衿连指尖都动不了的样子,沉轩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哭才能哭成这样,但他知道自己曾经练剑练到虚脱时,就是这个样子,一定很累。
“虽不知道长用了什么法子,但县主哭了这么一场,起码心里会好过得多。”
“我只是将她一个人丢在山洞里,没有人打扰她,要不要哭是她的事情。”
“无论如何,这次多谢道长,”成云温声道,“亲近之人离世,无论对谁来说,打击都很大。”
“真的会有人,会对他人的死做出这么大的反应吗?”沉轩问道,这一句话直接将成云问得一愣,旋即又听他道,“是什么感觉?”
“我……”
“罢了。”
沉轩没有久留,一拂袖转身快步离开,衣上流云纹饰随风而动。
成云回到寝殿,已有宫人替颜子衿去了衣饰,她静静卧在床上,呼吸平缓,只是脸上泛着桃花一般的艳红,看来此番哭得太狠,阴气亏虚,少不得要受上好几日的体燥。
许是这一哭,哭得实在通透,颜子衿醒来后,心里的憋闷沉郁去了大半,甚至连脑子都觉得清明几分,不多日,脸上又恢复那恬淡的笑容。
其间还收到了秦夫人的家信,听成云说,这是娘娘特地准允的,因为这一天是七月初七。
秦夫人写了许多,字字思念,句句担忧,但颜子衿看得出来,母亲还是在努力克制,想必还有许多话没有说。
颜子欢已经不必再去教坊学琵琶,可宫里教坊的娘子实在惜才,亲自写了帖子,请秦夫人准允她到颜家来指导,教坊娘子说她手里有一阙《玄女》,本是早就遗失的古曲,她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将其补完,可补完后却无人能弹出其魂神,如今见了颜子欢,觉着她说不定能了其夙愿。
陆望舒一切安好,如今颜子衿不在,便是她在秦夫人左右服侍照顾,如今早已不在孝期,陪着秦夫人露面的机会也多,那些夫人娘子们久而久之也注意到了她,陆望舒本就生得极美,更有一股轻柔温润的气质,少不得有人生了说亲之意,只是陆望舒从未表态,秦夫人也明确地尽数拒了,其中缘故,大抵还是颜子衿与颜淮之事。
估计自知晓兄妹两人一事后,秦夫人也咂摸出来几分当初颜淮对陆望舒的态度,自是以为那时颜淮想拿陆望舒作挡,心中又气又怒,对陆望舒更是愧疚,于是对她的婚事万般上心,不肯有半分迁就。
颜家这接二连叁的大事,所幸没有耽误到颜明,而且又有颜云章在一旁陪着,此回科举虽没有做到一举蟾宫折桂,但成绩也极为喜人,李灿云等人自然立刻各种暗箱操作,兜兜转转,终于在他人之前将人要到了大理寺,正好颜明对大理寺也是格外向往,此事双向奔赴,两全其美。
眼见着颜家并未因自己受到什么大的影响,颜子衿也放下心来,不过她也看出母亲如今对颜淮仍旧有怨,信中写了许多,连颜殊被带去临湖奔丧,如今又跟着去了永州之事也写了满满两大张纸,但对于颜淮,不过寥寥几句,大抵只是说他此去永州的日子提前许多,一是因为前往临湖奔丧,再回京城多有不便,于是顺路直接去了永州,皓羽营也没再留驻京中,乔时松已经带着人一齐跟着去了;二是南域已经逐渐不安分,临安去年闹起来的疫病似乎就与其有关,祁云二州严阵以待,颜淮必须前去坐镇。
捏着信纸,颜子衿坐在殿前的栏杆上,天气日渐闷热,即使在荫凉处待着,不多时便觉得身上黏腻难耐。
南域如今不安分颜子衿是知道的,毕竟颜淮他们在前往白云郡的途中就被偷袭过,只不过那时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邬远恩以及相关之人勾结所为,如今再看,勾结之事不假,但更有可能是被南域利用了。
回想起颜子珺说过的临安之事,颜子衿心里不免担忧,可事到如今,她即使再着急也没办法,只得默默祈祷着平安。
“县主,今日还要去吗?”成云看着阴沉下来的天,有些担忧地问道。
“入了夏,这雷雨天是常有事,总不能瞧着天不好就误了课,”颜子衿抱着雨伞,抬头看了看天,“若真遇到了大雨,大不了在观中避一避就是,雨势总有小的时候,我趁此机会跑回来便是。”
说罢快步出了门,沉轩照旧在门口等候,不过今日的风却是大了不少,走在路上,颜子衿身子被吹得都有些不稳,心里念着怎么那些观中的道童在风里都能走得稳稳当当,自己明明比他们年纪还要大上许多呢。
正想着,沉轩忽地抬起头看向连廊外的浓云:“要要下雨了。”
不知是沉轩算得极准,还是他言出法随,此话说出来还没多久,颜子衿刚踏入观中便下起了暴雨,雨势直到颜子衿下了课都一直不见缓,没办法,只能在观中躲雨。
颜子衿坐在廊下,双手并在膝上,她坐得规矩,一会儿看看树叶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庭中树,一会儿瞧瞧檐下被吹得凌乱不已的灯笼,这雨吓得连云层都低了几分,明明还是午后,却黑得仿佛要入夜。
道童们拎着灯笼在廊下游行,见到哪处暗了,就将手里灯笼挂在柱子上,借此方便来人,撞见颜子衿在此,便规规矩矩地作完揖快步离去,也有几个好奇的,不时频频回头看向这边。
与其说他们是看颜子衿,不如说他们看的是颜子衿身边的沉轩,一开始沉轩看着这个雨,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差一点就要径直走入雨中,可刚抬脚,又下意识收回,他回身看着颜子衿有些为难又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竟难得地思考了一番,与她一起在此处等着雨势减缓。
沉轩目光一直落在檐外的雨水,似乎只要雨势变小,他就会立马拉着颜子衿离开,瞧着是真的怕误了送她回去的时辰。
心里想着怎么能有这样循规蹈矩的人,就连家里颜明也不会守规矩到真的“风雨无阻”,颜子衿不免歪着头瞧了瞧他:“是哪个沉,哪个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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