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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杏端着一张秀丽的面庞,憨然的道:“爷昨天不是说不得空吗,怎么抱着二奶奶回来的,听前院人说,是直接骑马回来的,还不是爷往日回来的时辰,还好,天儿热,姐姐们没有出去逛。”迎杏是后来补上来的,才十二岁,虽有二等丫鬟的例,却是嘴乖儿,尊前头的,都叫姐姐。
如真接过迎杏的西瓜,道:“还用问,一定是爷后来思量了,特意从宫里出来,和二奶奶一起求子,那样才诚心呢。”
迎杏轻皱眉头道:“如真姐姐你是没撞上,爷回来的时候,冷着脸,虽然爷什么话都没有说,我心里却是一突一突的直跳,吓死人了,吓死我了,不会是在庙里遇到不好的事了吧。”去庙里求子不外乎是看人面相,抽签子,占卜吉时,不会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了。
如真瞥了她一样,挑了挑眉道:“主子们的事岂是可以随意揣测的,你年纪小,更该庄重些才是,幸而只是我们听见了,要是莫嬷嬷听见了,小心一顿手板子。”
迎杏连忙捂住嘴道:“好姐姐,我错了,有什么,姐姐只管好生教导指点就是了,别告诉嬷嬷们。”
如真下刀利索,一个西瓜,匀匀的切成十六瓣,装了六瓣在一个白瓷绘鱼的盘子里,另装了一盘李子,要和绿竹端到屋内去。
阿芒和含巧揽下差事,如真和绿竹很顺从的换了手。
两人端着水果进了屋内,只见思伽洗了澡,洗了头,春燕正拿白帕子擦,已经差不多干了,曼霜在收拾衣服,韩昭旭坐在窗口边的藤摇椅上,面无表情,不辨情绪。
“你们出去吧。”思伽显然是对春燕和曼霜说的。对阿芒和含巧道:“老太太回来了?有什么话吗?”
阿芒恭敬的道:“老太太说了,今天的事,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让二奶奶安心,今儿不必过去了。”老太太明白,要的是沈氏这个孙媳妇,至于事情,怎么说出口呢,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闹出来,公主纵然跋扈,小夫妻也是一身腥。
阿芒和含巧放下果子就自动退了,思伽懒得做发髻,随意绾了个样子,走到韩昭旭身边,坐在小墩子上,趴在他肩上道:“怎么说呢,你倒是比我更生气的样子,更生气的,该我才是。”
韩昭旭背着思伽的手,抓歪了藤椅的手柄,挨着思伽的这只手,却温柔的抚着思伽脸颊边落出来的碎发,眼神极为复杂,难过,委屈,忧伤,甚至是愤怒,却是统统压抑,低声道:“你可以骂我,或是打我几下出出气也行,不过,你别太久的,生我的气,我不知道,怎么这个样子了,我自问行得正,做得端。”
思伽捧着韩昭旭的脸,碰了他的唇,是一个如蜻蜓点水一样的吻,没有,只有亲昵,叹息一声,极正经的道:“天下纷乱,群雄逐鹿,是利欲熏心之罪,非江山多娇之过。我的丈夫,潇洒风流,有卫玠之貌,引仕女倾慕,是他人意淫之罪,非天生法相之过。我又做什么,把别人的罪过,发泄在你的身上。”
韩昭旭咧出一丝苦笑:“但是也不怕不吉利,把我比作能‘看死’的人。”
“你能那样子突然出现,带我离开,我知道你如你承诺的那样全力护着我,已经有心了,你的心在我这里,什么都好说,有何必夫妻嫌隙,徒让他人拍手称快。”思伽托着头,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
韩昭旭心中一悸,思伽的唇,不住的抿动,还是失了三分血色,韩昭旭看了一会儿,仰头吻了上去,探出舌头去抿,唇间温软,空中却有一次苦涩,这个吻细致周道,呵护至极,良久,思伽微喘,唇色嫣红,才分开道:“那我出去一会儿,至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你等我吃饭。”
韩昭旭到书房去,拿了一个朴实的楠木盒子离开,思伽忽然觉得房里太安静,招呼阿芒,含巧进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只闷头大剁西瓜排解,忽然胸中翻腾,把还未来得及咽下的一口西瓜都吐了出来。含巧连忙放下瓜,取了痰盂过来。思伽叹息一声,也不苦苦压抑,把吃出来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阿芒入沈家门早,知道思伽的脾相,担忧的道:“二奶奶,我去请莫嬷嬷过来看看吧。”思伽从小的起居,都是莫嬷嬷把关的,在饮食一道上的修为,比寻常大夫还强呢。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没那么严重,就是反劲上来了。没想到反劲那么大,和人拼命真是伤身伤心的事,直接反得我胃疼。”再怎么理智,理智的对自己说,不生气,不生气,还是控制不住。贱人,贱人!要是换个人,换个位置,在寻常市井之中,遇到这种不要脸的,也能操起擀面杖拉到街头痛打一顿,扔她一篮子臭鸡蛋。思伽闭着眼睛痛快的意淫一番,再回到现实来,拍着脑门无奈的道:“终是自己不争气,如了她一点点意。还是把莫嬷嬷请来吧,再去瑞仁堂看徐大夫还做馆吗,把他请来,我小时候生病都是他看的。我得长长久久的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和二郎天天像神仙美眷一样,气死她,熬死她!”
韩昭旭到景王府,赵厚昕也是刚从宫里回来,正在换衣裳,待出来,见韩昭旭茶也不用,捧着一个盒子雕塑一样的立着。
韩昭旭也不和赵厚昕多客套,把盒子交给他道:“这把匕首,是我十岁的时候,皇上赐于我的,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开锋过,如今,请你代我转呈给太子殿下。”
赵厚昕打开盒子,只见盒子上放着一柄三寸的犀牛皮为鞘的匕首,手柄纹似灵龟,有几处纹理已经握得模糊了,刀柄的柄头上,用小篆,刻了一个‘傅’字。刀身两刃,用蜡封存,蜡身上,还有皇家内库的印鉴,在韩昭旭手上,的确未成开锋,不过,就是用蜡裹着,这柄朴实无华的匕首,也透着冷冽的锋芒。
赵厚昕也不多言,接过盒子,随意道:“年前定襄伯府,如今又是你家,伯父正直盛年,大哥怎么就沉不住气呢。”赵厚昕就是景王府的老大,能称呼大哥的,只能是慈庆宫太子。
韩昭旭听而不闻,漠然的看了盒子最后一眼,抱拳谢过赵厚昕,决然远去,没有一丝踌躇。
赵厚昕看着韩昭旭消失在尽头,再次秉着呼吸,珍重地拔出匕首,深沉的看着那个‘傅’字,忽而傲然横指西南,吐出一口浊气,这么一把绝世好剑在手,十年,十年来,一次都不曾动心!
☆、要人
怀阳公主年俸降一千石,亲近之人仗杀,皇上直接让史官记下,骂公主不孝,虽然是帝王家事,没有高调的宣扬起来,不过几个时辰,京城中的官宦之家都知道了。第二天,观音庙主持善音师太被绞杀,是在西牌楼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儿被绞杀的,一时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生育子女本来就是天道,可惜后宅女人内心空虚,无助者多矣,习惯借助神佛之力慰藉心神,自然被别人钻了空脚,送子观音庙就成为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在京城中还是有不小的名气,其主持善音师太横行于官宦之家多年,十家人里,有八家人和善音师太打过交道,忽然就以玷污佛门的名义绞杀了。佛就是那尊佛,泥塑金漆,无血无肉,怎么玷污,一定是借了佛门之便做了什么伤风败德的事,那么,伤了谁的风,败了谁的德,又是一番揣测,倒是没有直接把善音师太的事和怀阳公主在御前失宠直接联系在一起,因为,善音师太阿谀权贵,一手握着佛珠,一手借佛门之便伸进人家内宅,干预了多起妻妾争宠之事,要说间接背负的人命都有好几条,树倒猢狲散,一桩桩的都被清算出来,涉及了好多官宦之家內帷不修之事,后劲十足,渐渐盖过了怀阳公主失宠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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