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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荣成（第2页）

待得李梧回转，董妃与翠姑姑交换了一个颜色，会意，再不耽搁，直接命人通知禁军起身回宫。

回程路上，阿蔓与李梧各自骑马，阿蔓试了两次打听董妃与他的谈话内容，李梧一字不答，阿蔓只得悻悻作罢。

不说董妃回宫后李昌吉是多么变本加厉地百般宠爱，朝臣都感觉到皇帝的心情似乎不错，再不复长公主刚死时的阴沉。百官正待额手相庆，一个更大的噩耗却猝不及防地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京城。

荣成公主死了！

李昌吉将那张简报揉作一团，狠狠掷向阶下，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这又是怎么了？

朝堂气氛凝滞，半晌后，还是中书令张伯苓颤巍巍上前，俯身拾起那团纸，展开，须臾也是面色大变，抖抖索索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李昌吉勉强稳住心神，示意张里拿回那张纸，当中宣读。

信是驻守漠北的瀚海军大总管来遇和将军写来的，笔迹潦草，看得出写信时的仓促和急迫，张里念完，大殿里一时死一般静默。

十来日前，荣成公主得知母亲汝安长公主死讯，悲痛绝望之下，趁半夜裴力皮罗可汗入睡之时，摸出事先藏在枕下的匕首刺杀可汗。谁知对方警觉异常，便在睡梦中也未放松，在荣成匕首落下瞬间滚开去，这一下便刺偏了。荣成心慌加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因此只在裴力皮罗肋骨上留下一道不深的伤痕，裴力皮罗流了些血，不过只是皮肉伤。

可汗大怒，当场命人将荣成捆了，逼问之下，荣成道出原委——原来是因为闻知母亲死讯，荣成想到，自己已经被皇帝舅父当作礼物送给这个番邦野人，却还是无法为母亲换得一条生路，母亲就这样被自己的亲兄长逼死了。皇帝无情无义至此，她唯一能想到为母亲报仇的方式，就是毁了皇帝拿她和亲的目的，挑起两国的战争。

回纥人愤怒之下，纷纷要求裴力皮罗杀了公主，与大虞开战，连一向主张与大虞维持和平的契设达度叶护也红了眼睛，支持开战之说。于是荣成公主被砍头示众，曝尸荒野，一应陪嫁的人众全部坑杀。

回纥各部响应可汗，集结兵马，估计不日就要兵临城下、危及边关了。

李昌吉大袖一挥，御案上的笔墨纸张等物全部被扫落在地，群臣从未见过皇帝这般失控的模样，更是吓得面如土色，不敢作声。

皇帝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蠢物！”信中自然不敢提及荣成那些责骂皇帝之言，但李昌吉从那些隐晦的字里行间完全能够猜到荣成的用意。自己有什么错？身为一国公主，和亲异族是不容推卸的使命，历朝历代都是如此。而荣成，不但接连两次辱没自己大虞宗亲的身份，还以如此愚蠢的方式为自己的国家招来这样一场灾难，简直是忘恩负义、死不足惜！

并不尚书韩集出列，拱手沉声道：“陛下，形势危急，先整军备战要紧。”

李昌吉深吸口气，“你意下如何？”

“瀚海军和燕然军离漠北最近，命这两路军马上开拔至甘家口，那里是回纥进入大虞的必经之路。按照书信在路上的日期来算，如今回纥人应当已经逼近此处了。两军合计约有五万人，来遇和、尹少枚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甘家口又是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如无意外，应能拖延十来日。请陛下准许兵部今日会同户部、工部等各部及有关衙、司拟定出一份出兵方案，交由陛下审阅，最晚后日，大军及辎重粮草必须上路！”

熹宗沉着脸答应，众臣又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整个朝堂气氛紧张而压抑，待散朝后便各自匆匆去了。除了李梧和易深，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李昌吉临去时那两道阴沉的目光，从李梧身上，一扫而过。

李梧今日下朝回来一反常态，那张倨傲又漫不经心的面具不见了，修眉微蹙，唇角轻抿，看着竟有些紧张与兴奋。

而且他一回来就吩咐阿蔓帮自己准备行装，指明要多装些皮裘大氅之类，还有贴身的特制软甲带上至少两套，常用内外伤药、解毒药，防身用的小件刀剑匕首等等。阿蔓一边努力记下，指挥桃儿巧儿赶紧去准备，一边跟在李梧身后追问：“六郎是要出远门么？”

李梧只是“唔”了一声算是回应，阿蔓有些急：“你又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还要带上这些东西？”

李梧顿住，缓缓转过身，直视阿蔓清澈明眸：“荣成死了，回纥与大虞已经开战。”

“”阿蔓惊得合不拢嘴，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李梧显然不打算解释太多，于是想了想，转而问道：“圣人派你去打仗？”

“不是派，是带。”李梧声音里带着讥讽，阿蔓反应过来，更是惊讶：“圣人要御驾亲征吗？”

“现在还没有提及，不过——”李梧微仰头，望着屋顶某个不知名的点，语气凉凉的：“很快就会有人建议了。而且哼皇帝自己心中恐怕也有此意，因此结果定是皇帝御驾亲征。但又不放心留我父子在京中，父亲年纪大了，不便张口要他上前线，便定会带我同去漠北——一为人质，二来方便就近监视。至于京中，皇帝必会交代自己的亲信暗中留意卫王府的一举一动，随时禀报。”

“六郎跟在圣人身边，会不会”阿蔓说不下去。

“放心，他轻易杀不了我。”李梧说得轻松。

“可是万一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且刀枪无眼，死伤都是难免，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圣人若有心，机会几乎随处可见！”阿蔓想想都觉得防不胜防。

“不信我么？我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护着你？”

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说笑！阿蔓气结，眼圈儿也有些红了，李梧忙柔声哄道：“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不妨说与你知，那边的情势都在我掌握之中——若说算计，去了那边，只有我算计他的，他可没本事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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