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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树藤（第2页）

不多时，进宝带着几个仆役抬来一只浴桶放在外间，倒好水，又齐齐了退出去。李梧这才又来到榻边，俯身，再次横抱起浑身汗湿的小姑娘，将她轻轻放进暖暖的水中，然后自己也跨了进去。

除了亲手为她擦洗。李梧这次什么也没有做。阿蔓渐渐放松下来，因为发现他的眼中有赞叹、惊艳、慎重、甚至膜拜，独独不带一丝欲念。

李梧此生，大概连为自己穿衣都没有做过，却颇为享受亲手为阿蔓穿好衣裙的过程。再抱着她坐在自己膝头，为她轻轻梳理一头乌亮柔顺的长发，梳着梳着，手中蓦然寒光一闪——

阿蔓转头看见落在李梧掌心的那缕长发，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果然，李梧又用那支不知哪里来的匕首从自己头上削下一绺头发，与阿蔓的并排放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阿蔓会意接过，小心将两束发合而为一，绕了两圈，再取了条丝线牢牢绑住。抬眸正巧与李梧深情的目光相遇，他从她手中取过两人的发，小心翼翼贴身放好，紧紧环抱住自己心爱的女子，埋头在她柔嫩馨香的颈边，呼吸灼热。阿蔓乖乖坐在他腿上，小手轻抚他微湿的发，声音柔得滴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梧抬头，眸中满是歉疚，“阿蔓，今后我和王府都将面临极大凶险，实不能在此时光明正大娶你为妻，一来是不愿你引人注目，身陷险境，二来我并无必胜把握，万一”

一根手指点在他唇上，截住了李梧接下来的话。阿蔓目光清澈坚定，郑重道：“阿蔓家乡有一首歌谣，童叟皆知——

入山看见藤缠树，

出山看见树缠藤；

藤生树死缠到死。

树生藤死死也缠。

你看，刚好合了我两人之名——你乃梧桐参天，我为藤蔓攀援，岂不是上天成全？凡人终有一死，阿蔓所惧者，并非死亡，而是孤独、长久地活在世上。”阿蔓手指细细描绘着男子斜飞的眉、上挑的眼，仿若要将他的每一处都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李子鸾，你既要我长毋相忘，那就也该允我生死永随。”阿蔓有意忽视他听到自己叫出他名字时的不敢置信。

“我岂会不知你心？只是，终究是委屈了你”李梧眼中满是疼惜，怀中这个女子，他可以豁出命去护着，但他最想给她的，却仍旧给不起。

“只要你我心意不移，那是以何种形式相伴相随，又有什么要紧？我不觉委屈，六郎更不必如此想。”阿蔓很知足。

“嗯。”李梧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今早收到了易深和将明的传书，明日他们就该到京城了。还未告诉你，将明要做父亲了。”

“真的？”阿蔓惊喜不已：“什么时候的事？”

“将明出使前郑氏才诊出了喜脉，算算再过半年左右孩子就该出世了。”

“表兄一定十分高兴，我也该送些礼物才是。”说完看向李梧，“六郎，可以么？”

“有何不可？你想送什么，我帮你备好送去？”

阿蔓正将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闻言，手下未停，侧头想了想，“我想亲手做几件孩子的衣物。”

“何必那么麻烦？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找来送去便是——做衣服、刺绣都太伤眼耗神。”

阿蔓觉得好笑：“就是自己亲手做的才显诚心，那些用钱买得到的又有什么稀罕了？”

李梧依旧不悦，“何必为不相干的人费这般心思？”

这下阿蔓才算明白他到底在不满什么，甜甜笑出两只可爱梨涡，拍拍李梧的胸口：“哪里是不相干的人？”见他又要开口，忙柔声哄道：“好好，我知晓了。就这一次，好不好？以后都只为你缝衣，好不好嘛？”说着还拉起他的大手轻轻摇晃。

李梧哪里受得了她这样，马上弃械投降：“算了。”

阿蔓马上眉开眼笑，还凑上去在他脸上“啾”了一下，不待他有所反应，跑了出去。

易深和董晖第二日果然回京了，第一桩事自然是面圣复命。李昌吉已经完全没了得知二人不辱使命那时的满意和愉快，整个人都少了些生气，易深更加敏感地觉察到皇帝周身多了几分戾气。

其实两日前在路上，二人就得知了卫王府被焚、李梧遇刺以及汝安已死的消息，因此对皇帝此时的情绪也有所预料。李昌吉强打精神褒奖了二人几句，说封赏诏书中书省早已拟好，待明日早朝便当众宣布。

董、易二人忙跪下谢恩，见皇帝脸色实在不好，很快也就告退了。

出了宫，易深对董晖笑道：“将明可是要马上回府么？”

“正是。”董晖麦色俊朗的脸上罕见地透出一片红晕：“郑氏有孕了，我有些嘿嘿”

易深看着他挠头的样子也笑了，抬手轻轻给了董晖肩头一拳：“行了，你快回去吧。我还要恭喜你！”

“大郎还要去见子鸾吧？”

“今日晚间过去。”易深挑眉，“将明可有事要我转告？”

董晖露出向往之色：“自回京后，我就没见过阿蔓，小丫头在子鸾身边，我虽不担心，却很是惦念。此番我从回纥那边带了些上好的毛皮回来，你想办法帮我给她罢。还有，转告她切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需要，若是不便说与六郎，便递信给我——我自会帮她办好。还有”

董晖还待再说，易深失笑打断：“行了，卫王府要什么没有？哪里需要你像个老婆子一样操心！”易深并不知董家与阿蔓的关系。

董晖也笑：“王府是王府，我给的是我的心意。阿蔓那丫头一向懂事，怕是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

易深仿似想起了什么，笑意渐收，淡淡应了，再不多言，抱拳与董晖辞别，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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