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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亲人（第2页）

乍闻那道陌生的声音，阿蔓被惊得猛然从董妃怀中转身，身后三步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名中年男子，身形极为高大，颌下几缕黑须，眉眼轮廓与董晖有五分相似，不怒自威，此时却正和煦地笑望着她。

阿蔓放下心来，知道这定是董晖之父——辅国大将军、太子少保董万启了，连忙整整衣裙，盈盈跪倒，口称“董将军安好”。董万启微愕，近前将阿蔓拉起，“不必惊惶。此处并无外人，还是唤舅父罢。”

阿蔓在他炯炯如炬的目光下只好有些不自然地照做，董晖拈须呵呵轻笑：“回来便好，你母亲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董妃含泪点头，拉着阿蔓的手，笑着望向自己兄长，“多谢阿兄将裴永泰遗骨带回。他是我和阿蔓的大恩人，我想在含元殿中也为他设一无字牌位，日日焚香祝祷。”

董万启沉吟道：“不妥。你那里太引人注目，圣人也是极机敏多疑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贵妃一片诚心，裴永泰在天之灵想必能够看到，其余之事，还是交给大慈寺的和尚们操持罢。”

董妃对兄长极为信任敬重，当下也不再坚持，又对董万启道：“将明和我说，这几年他在河西事忙，多不在阿蔓身边，幸好有子鸾，将阿蔓照顾得极好。如今到了京城，也只能让阿蔓先寄身在卫王府中，托付子鸾代我看护。我这母亲，实是无用”说到最后，又哽咽起来，竟深深向李梧拜了下去。

李梧忙侧身避过，再次跪倒：“贵妃谬赞，子鸾愧不敢当。我与将明从不分彼此，阿蔓在我身边，贵妃只管放心便是。”

待李梧起身，董万启也抱拳深施一礼，沉声道：“六郎对董家之恩，我父子永生不忘。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董将军折煞六郎了。莫说将明是我兄弟，将军与我父亦是知交多年，待六郎一向如子侄一般，能为贵妃和将军分忧，是六郎之幸。”李梧难得说话如此诚挚，董氏兄妹对他一向了解，特别是董万启，此时深深看他一眼，两个男人彼此心知肚明——自此，董家与卫王府便彻底绑在了一起，俱荣俱损。

董妃见阿蔓一面不易，自不肯轻易放她走，幸好李梧早有安排，这两日董妃只推说身子不适，整日待在紫宸阁中，除了御医定时问诊送药，还有探访的董大将军，其余人一概不见，连宫人都被翠姑姑远远撵出去，因贵妃不喜。

阿蔓一连陪了董妃三日，发现这天下无双的美人其实真如她的气质一般，心思恪纯，对自己的两任皇帝夫君也都并无喜恶，虽然宠冠后宫，却毫不在意。如今阿蔓来了，董妃对其余人事更是不放在心上，只恨不能将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阿蔓很喜爱董妃的性子，有这样的母亲更是自己的福气，一声声“阿娘”唤得越发心甘情愿、自然无比。因此到了李梧秘密派人来接阿蔓下山时，母女二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场。

回到卫王府没几日，圣旨也到了——李梧因招降突厥有功，被擢升为鸿胪卿，授银青光禄大夫，即日上任。卫王和李梧一同入宫谢恩，“靖恭”的仆婢们都感与有荣焉，特别是长琴，简直比自己得了赏赐还要得意，落棋和如画笑她：“六郎有了差事，以后再也不能整日游荡虚度了，长琴阿姊可算没有白白操心这些年！”

落棋和如画是五年前和长琴一起被王妃卢氏拨到这边伺候李梧的婢女，虽低长琴一等，但三人自幼年入府便始终在一处，情分不同旁人，日常也说笑惯了，两人对长琴的心思早已看得明白，常拿这个来打趣她。

长琴眼角瞥到正在廊下给鸟笼换水的阿蔓，故意提高声音，娇笑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六郎如今性子、身份可不比从前，小心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告到六郎面前，可有你们受的！”

这般大声，阿蔓自是听到了，不过笑笑，继续忙碌。巧儿正帮着她一起清理鸟笼，闻言忿忿：“这是什么话？长琴她们几个也太张狂了！自咱们来了就明里暗里地排挤，明明以前在凉州都是蔓娘你贴身伺候六郎的，如今倒要被她呼来喝去做这些粗活，连进六郎的屋子都要被她们冷嘲热讽，真当自己是这院里的主子呢”

“别说了！既知此处不是凉州，就该明白咱们是新来的，被人安排做事是理所应当。何况这府中情形咱们一无所知，如何能在六郎身边服侍？”阿蔓小脸难得地紧绷，巧儿虽然心中气闷，也不敢违抗，噘着嘴巴不再言语。

“还有，不是路上就嘱咐你们了——以后就唤我阿蔓，咱们都是一样的身份，以前在凉州的一切都不可再提起？”戳戳巧儿气鼓鼓的圆脸，阿蔓耐心道：“你可别背着我去找进喜进宝他们告状，更不准让六郎知道，可记住了？”

巧儿虽点了头，阿蔓也知她心中必定还是不服，她叹口气，也不再劝，转身继续干活。

长琴的敌意，她怎会看不懂？不过是个暗恋中的女子敏感地觉察到可能的威胁，进而想方设法吓退或除去一切阻挡自己通往成功的障碍而已。

此女显然连自己成日近身伺候的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丝毫没看出来，至少能说明两件事：长琴实在不太聪明；另外，在李梧眼中这些婢女与外人无异，所以让她们看到的都是自己伪装的那一面。

那她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没想到她的警告没起作用。李梧一回来就看到了还在噘嘴生闷气的巧儿，当时没动声色，待晚上所有人都回屋休息了，派进喜悄悄去把巧儿又叫到了书房。

李梧直截了当，命巧儿将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讲一遍。巧儿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对李梧畏惧到了骨子里，顾不上阿蔓的嘱咐，膝盖一软跪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从她们初入王府的第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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