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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入府（第2页）

阿蔓心如死灰，一路走来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宅子果然很大，他们走了有一炷香功夫，经过无数游廊、院落，穿过一重又一重黑漆油亮的大门，似乎没有尽头——阿蔓真希望如此。

直到头皮上突然的疼痛才将她从游魂状态惊醒，她怒视那只作恶的手和那只手的主人。卫六李梧拧眉伫立在她面前，一脸不耐烦。

阿蔓下意识想往易深身后躲，刚挪动了下脚尖，猛然打住——从今往后，她只能靠自己了。

她不想看卫六，视线飘向满脸笑意的董晖，心里清楚，这人大概是今后她唯一可以指望一下的人了。董晖走近阿蔓，目光亲切：“阿蔓，我在后院给你安排了住处，离这里不远，仆婢也都挑了好的，你放心用便是。你且安心住下，缺什么随时派人告诉我。”说着扬手示意门边两名婢子上前：“这是巧儿、桃儿，她们两个先陪你去看看你的院子，好不好？”

“董小将军抬举了，阿蔓本就是婢子，无需人服侍。”阿蔓平平静静地行礼、微笑，语气谦恭而坚决——在不知道董晖非要得到她的真实目的之前，谨守本分不犯错也许能活久一点。

董晖笑出一口白牙：“你再也不是婢子了。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沉吟一下，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轻轻放在阿蔓小小的肩头：“我有差事在身，经常不在家中，你有急事找不到我的话，可以告诉六郎，他会帮你”侧头看向撇着嘴一脸不屑的卫六：“是吧，六郎？”

“嗯——”没应是，也没应不是，卫六很勉强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长长的音。那双清冷狭长的凤眼最后忿忿瞪了瞪阿蔓那在董晖提到他名字时迅速垂下去的头顶，一甩大袖，径自坐到旁边案几后喝茶，再不理会任何人。

巧儿、桃儿引着阿蔓去安顿，易深则被董晖留在那边。

阿蔓知道他们应是有事要商量，所以乖巧地答应了董晖晚饭一起用的要求便去了。

董晖给阿蔓准备的院子果然离前院很近，名字叫“菏露”，想来是原主人留下来的名字，阿蔓可不信董晖这样大大咧咧的武将能琢磨出这么婉约的两个字。院子不太大，但阔朗、明亮，收拾得干干净净，花草树木一看就是精心挑选、栽培的，修剪得十分别致。还有一棵年代久远的粗大杏树，阿蔓一眼便爱上了，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副坐在树下乘凉赏落日的美景。

院子里还有六七个十几岁的婢女，见她们进来，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来给阿蔓行礼。阿蔓连忙侧身避过，口中连称“不敢”。巧儿笑眯眯地：“好叫小娘子知晓，这些都是咱们院子里的婢子，等小娘子空闲了，婢子再带她们来正式拜见。”

阿蔓也不知自己在这里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不好乱答，便含笑点头先应付过去。桃儿这时已经快走几步掀起了一挂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帘，恭立帘下候着阿蔓进去。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富丽远超阿蔓这些年所见所闻，大到卧榻妆台、小到香球摆件，无一不精，无一不美。榻前一只仙鹤香炉口中袅袅吐出不知名的幽香，妆台上一排大大小小的匣子，阿蔓随手打开一只，宝光流转耀目——竟是满满一盒名贵首饰。

仿佛摸到烧得通红的火炭，阿蔓猛地缩回手。巧儿以为她是太过惊喜，忙不迭帮她打开剩下的匣子，笑道：“几日前董小将军和六郎命人重新收拾布置了这个院子，只不知道小娘子喜欢什么，便派人到处搜罗奇珍异宝、珠宝衣料，堆了满满一屋子，婢子们可是收拾了好久呢。不过最辛苦还是小将军，他可是盼小娘子盼得脖子都长了！”

阿蔓侧头仔细看巧儿。这是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儿，大约十五六岁，很爱笑，一笑就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看起来性子很活泼。再看几乎一路未出声的桃儿，年纪应是与巧儿相仿，眉眼秀美，笑容恬静。

阿蔓暗自点头：董晖这人也不似看上去那么武夫，粗犷豪迈之中却有细致亲切，不但亲自过问一个女子的闺房布置，连挑的人也是用了心的，有的活泼，有的沉稳，考虑得面面俱到——是真真切切地想要阿蔓感受到他的善意和重视吧？只是自己到底是不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呢？

希望不是。

两婢服侍阿蔓沐浴、更衣，又重新梳妆了，还想给她戴上那些首饰，阿蔓不肯，两人不敢多劝，陪着阿蔓去了晚膳之处。

董晖和卫六已经在等她了。阿蔓过去行礼，董晖含笑示意她入座，又命所有仆婢全部退出堂外。阿蔓拘谨地站着没动，绞着手指嗫嚅：“婢子不敢。董小将军若有吩咐，阿蔓定当”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卫六拿腔拖调地嘲讽，红润的唇斜勾，“将明你看看她，小小年纪，口是心非，你可要小心，莫被她骗了！”

阿蔓最是腻烦卫六这条毒舌和那副自大狂妄的德性，但现在没了靠山，受再大委屈也只能吞下，想想这样的日子没个尽头就令人泄气。与其这么钝刀子割肉被零碎剐了，还不如豁出去把话说个明白，要死要活都痛快点。心一横，阿蔓倒真的冷静了，她甜笑直视董晖：“董小将军别是认错了人？阿蔓与小将军素昧平生，恐怕并非你要找之人。”

董晖脸色变了，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不再轻松亲切，肃容质问：“你怎知我在找人？可知我找的是谁？”

阿蔓笑：“阿蔓不知小将军找的是谁，但是小将军数次见到阿蔓，似乎都颇为我的样貌所惊，明明素不相识，却又对阿蔓格外优待。小将军不是那轻薄之徒，当然不会对阿蔓这样一个卑贱的年幼婢子动了什么邪念，那么只能是阿蔓与小将军的某位故人有相似之处。不瞒小将军，阿蔓第一眼在易府端午宴上见到小将军，也是顿觉十分眼熟，真是咄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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