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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节（第1页）

&esp;&esp;姬宴平来见妹妹，显然不是为抱怨自己的事情，而是另有问题：“四娘，你回来之后，看着就不大高兴，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吗？”

&esp;&esp;“瞒不过阿姊的啊。”姬无拂挠挠头，斟酌良久回答，“我亲手杀了人，杀人只是一瞬间的事，我杀了十个、百个，当场已经麻木了心肠。可我总是忍不住去回想，想他们死前溅在我衣襟上滚烫的血，也想刀柄下不断流淌的血。我不后悔，却有些伤情，不是为死去的流民兵，是为我自己。”

&esp;&esp;“你总是想对势弱者伸手相助，即便手中做出了更正确的选择，心里还是放不下吧。”姬宴平侧首瞥她，“这是虚伪，且是面对自身的虚伪。”

&esp;&esp;姬无拂道：“阿姊，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且直白，我会伤心的。”

&esp;&esp;姬宴平坐起身，抬手抚过妹妹眼睑、脸颊，猜想妹妹为此留下过的泪水，无声叹息：“世上最大力的人，面对成千上万的溺水者，伸手去救也要被连带下去溺死。四娘，不要回头，你要向前看。救是救不完的，语言也苍白无力，你要做离开弱水、离开湿岸跑向远方的人。她们看见了跟着你跑，才能获救。四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esp;&esp;这是来自最信任的人肯定啊，姬无拂感到安心。

&esp;&esp;姬宴平难得有空歇息，不多时就靠在姬无拂手边睡着了。姬无拂注意到后，也躺下来，偷偷比划了一下身高，心满意足地发现自己已经比三姊长得高了。三姊又比前面的阿姊们都要高一些，现在这一辈长得最高的就是她了。

&esp;&esp;天高云阔，有大雁成队结伴飞过，大雁的飞翔会为同伴减轻风的压力，人奋进时带起的风，也会吹干同伴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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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姬宴平睡醒之后，当着姬无拂的面儿对谢大学士大力批判：“你就是上谢吏部的课上多了，学了些毫无用处的仁义道德回来。你就当是前头几百年里读《女戒》读傻了的那些人把女人的德行都修玩了，你只管痛痛快快地去玩、去乐就好。”

&esp;&esp;两人都有正职在身，再消磨小半日，便各自回去修整，掐着点踩着清晨

&esp;&esp;刑部掌天下刑法，可谓是尚书省六部之中最为清闲的衙门了，且是一清水衙门。除过个别案子需要再审再查，再由刑部议论后再转交大理寺断定罪刑，大多案子大理寺都能处置妥帖。因而大多数的时候，刑部官员比起户部官员算是轻省许多。但也因此，每每逢国库吃紧，最先削了支度的，就是刑部。

&esp;&esp;姬无拂坐镇刑部衙门，盖因尚未正式受刑部尚书正职，她并不轻易发言，大部分的工作和章程都是有旧例可以参考，再者孟予精通法典，向来有着断案无冤的声名，需要姬无拂亲自料理操心的事情实在不太多。

&esp;&esp;或许是日子过得太舒心，隔壁临近衙门的官员终于看不下去了，向皇帝提出了另一项重大的事宜“重修法典”。修法的事情本该早日搬上日程，但在太子姬赤华主持修书完成大周礼后，接二连三的麻烦延后了这桩更大的麻烦事。而今人人都盯着户部即将出炉的税改，纷争无数，皇帝也终于打算分出部分官员来重修法典。

&esp;&esp;真正让刑部繁忙起来的，正是皇帝下达的重修法典的诏书。姬无拂原先看太子姬赤华主持修礼时，整日就是在礼部衙门里坐镇，听听官员们辩论，以为这也是一桩清闲差事，等真落到自己手里，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esp;&esp;当胥吏写成，与前头查阅过的卷宗一起送到孟予那边。

&esp;&esp;隔空挨了秦王一顿骂的大理寺正在临近下衙的时间打了好大一个喷嚏，他还没想通是该先去喝一碗热汤还是添一件衣，大理寺少卿就从外面进来，递给他厚厚一沓法典：“年轻人啊，还是得多读书，你呀最近做事太粗糙，多学多看呐。”

&esp;&esp;大理寺正懵懵地接过书，一句句应着，等大理寺少卿离开，才摸着后脑勺为突然增加的工作感到莫名其妙，“我是……哪里做错了？”

&esp;&esp;时间兜兜转到十八年的秋日，姬无拂亲手挖开泥土，刨出

&esp;&esp;当初吴王姬若木交给皇帝的名单，姬无拂只隐约知晓几个人名，后来在外奔忙，渐渐就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几个名又被她在刑部的死刑名单上看见了。

&esp;&esp;即便姬无拂知道自己和纸上被批复的宗亲不是同路人，目光触及姬姓名字，依然微微发愣。

&esp;&esp;这世道相当地不公平，生下来的那一刻不平等、吃穿用住皆不幸运，兜兜转转只有一样是人人都要面临的，就是死亡。亲王、官员、乃至皇帝都和黎民百姓一样，都是会死在铡刀下、死在绞刑架、甚至某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或早或晚，活着的人是无可预料死后的世界的，人只能珍惜短暂活着的光阴。

&esp;&esp;名单的最后还有一列，是广州司马，凡是官职爵位高于五品的罪人，会有卫士相随护卫至刑场。大理寺正在刑场充任监斩官，御史和金吾卫将军一旁见证，而刑部之人实际上是不用到场的。虽然姬无拂确实有心去旁观，但这是她尚未说出口的打算，不该轻易为人所知才对。

&esp;&esp;姬无拂抚摸纸张上的字迹，笑问胥吏：“是谁来叫我去的？”

&esp;&esp;胥吏紧张地握紧袖口擦擦额边汗，回答：“这是徽猷殿的宫人传来的意思，说是人当见生、当见死。诸王都是去旁观过的，不过终归是随秦王心意，无须强求。”

&esp;&esp;“噢……”姬无拂点头应下来，“既然是徽猷殿传来的话，那就去看看吧。别的人也就罢了，单单这个广州司马章氏我还颇有些在意，去送他一程也不错。”

&esp;&esp;“那我就去回话。”胥吏松了一口气，点头哈腰地退出屋。

&esp;&esp;亲手杀人——这在姬无拂亲身经历之前，她也认为是可怖的，但难以克服的不是对手，而是自己的心。可真当迈出那一步，跨过了心中的障碍，夺取一条人命并不会比杀鸡更难。

&esp;&esp;她没有杀过鸡，却亲手砍杀过人。

&esp;&esp;梦湖执笔记下秦王的既定的行程，问：“大王当真要去东市的刑场？”污秽之地，贵人是不该踏足的。——梦湖黑白分明的双眼正直白地表露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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