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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裴陵请战书被驳回的原因之一就是左三知在李振中面前进了言,据李元帅帐下的人说,李元帅曾动摇过,考虑让裴陵参战,可左三知写了条陈,说了一些理由证明裴陵不适合参战,于是李元帅就驳回了裴陵的请战。”张大人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他听到另外两人的抽气声,也知道这个事情让人吃惊。
“这么说,那左三知是想打压裴陵?”杨大人皱眉。
“哼,我看定是裴陵当初待他太薄。李元帅是个任人唯材的,既然那个左三知能在李元帅帐下升官,就说明他有本事。裴陵那小子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王大人继续发表着自己的言论,他和另外两人都不知道,窗外的三人已经神情各异,尤其是裴陵,面目已经狰狞。
“裴勇。”裴义看着裴陵的脸色,给裴勇示意。裴勇怕裴陵在这里当场发作,便也心领神会,跟裴义一起上前拽住裴陵的胳膊,一个捂嘴,另一个推着,想趁三人没被屋里官员发现前走出院子。
“滚开!”裴陵正在怒气头上,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看两人过来捋自己的“虎须”便使了擒拿手法,将两人重重摔了出去。
屋内的三个官员听到外面动静便出来看,见是裴陵。面上就都有些尴尬,担心裴陵听到了方才的言论。
“裴将军,这是怎么了?”三位大人强作笑容,最为老谋深算的王大人上前一步,握住了裴陵的手腕,不让裴陵打再次冲上来要拽他回去的裴勇、裴义。
“哼,我吩咐这两个下人办事,可他们却没办好,真是让人生气啊。若不是三位大人在场,我定然不饶过他们。三位大人见笑了。”裴陵咬着牙,把怒火憋在心里,装出无所谓的模样跟三个官员寒暄。裴勇、裴义在旁看了,这才放下心来。
“裴将军何苦跟两个下人计较,来,我们进去聊,我们三个刚到,正聊着过些日子要送往前方的军粮,裴将军来得正是时候。来来来,我们进去谈。”杨大人也陪笑着,拉着裴陵的手往里走。裴陵跟着那三人往里走,临进门前回头望了裴勇、裴义两人一眼,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裴勇、裴义心领神会,马上就骑马冲出府衙,往那伤兵住的地方奔去,打探那三位大人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且不说裴勇、裴义两人在外面察访,就是裴陵自己在屋里也如坐针毡。那三个官员的话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他跟那三人随便聊了几句,讲了自己对粮草的安排,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府邸。
“大人。”府里的管事见他回来便让丫鬟奉茶。
“滚开。”裴陵心情不悦,顺手就把那茶盘推翻,吓得丫鬟浑身哆嗦。
“大人?”管事也是裴陵来望北城后雇来的,不熟悉裴陵的脾气,他小心上前,想接过裴陵手中的马缰绳。
“……算了,这也不关你们的事情。”裴陵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便压住了心里的火气道:“等裴勇、裴义回来就让他们到我房里去,晚饭也不用送了。”
“是。”管事不知道裴陵又被谁惹到了,只得小心答应着,给丫鬟使了眼色让她收拾了地上的碎茶盏,两人退了下去。
裴陵看着地上的茶渍,觉得自己是百感交集。他想到方才那三人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兄长被杀头,爹爹被降职,家道中落是不假。也正因为这样,家书一封封从京城往这里送来,每封信里都是爹爹夹着泪痕的嘱咐,让自己上阵杀敌,立功受赏,争取光耀门楣,让裴家重回往日的荣耀。自己也屡次上书给李振中元帅,可每次都被驳回了。
原来是左三知在搞鬼么?真的是他在搞鬼么?裴陵想起一年多前大军开拔,自己率队前去给李振中元帅的队伍送行。那时,左三知夹在众将士中间,和自己目光相撞,交织在一处,凝固片刻,却又分开——左三知扭转了头,并再也没有回头。
刀枪无眼,生死由命,没人能保证在战场上毫发无伤地归来。自己在望北城虽然悠闲些,但督促粮草、收治伤兵,任何一样都没有片刻延迟,只求能让前面的大军没有后顾之忧,得胜归来……而他,那个曾伺候过自己、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也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他在一群酣醉粗鲁的兵士中冷静地保护着他自己,那双眼睛就像是草原夜里的星,闪动着孤寂的光,有些不合身份的傲气,也有些凌云般的渴望……
“左三知,是你吗?真的是你干的吗?”裴陵抬掌劈碎了红木方桌,任那木刺深深扎入掌中扎出了鲜血。
“少爷,少爷,我们……”裴勇、裴义在伤兵驻地打听了许多,快马加鞭赶回来跟裴陵禀报,可冲进屋子,就见裴陵呆呆站在屋子中央,而手掌鲜血淋漓,滴滴溅在地上,迸出花一样的形状,却莫名凄凉。
“问回来了?”裴陵回头,见两个家仆眼底都是担忧,便淡然一笑,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另只手偷偷拔去那木刺。
“少爷……”裴义看了看裴陵,又瞧了瞧裴勇,不想开口。
“说吧,没关系。”裴陵笑道,他已经能猜出裴义要说什么了。
“少爷,那些伤兵中正好有个人是李元帅营帐中的亲兵,他说……他说李元帅一直在是否让二少爷你出征的事情上犹豫。他听下面将士说二少爷是员猛将,便很动摇,因为身在前敌,他也希望战事早些结束,可、可……可左三知却跟他进言说二少爷还是坐镇这里管粮草的好,而且还把大帅原本想派给你任的先锋要了过来,自己带兵去打……结果打了胜仗,李元帅也就乐得听他的,不再打算启用二少爷你。”裴义边说边往门口退去,怕裴陵盛怒下拿自己和裴勇出气:虽说二少爷从前没打过自己两人,可自从左三知被元帅带走后,二少爷的火气也明显大了。
“……是这样吗?呵呵……你们先退下吧。”裴陵却没有裴义想象中的恼怒,他只是平淡地笑了,摆摆手让两人离开。而等裴勇、裴义带着困惑关上门离开,他才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缓缓地摇了摇头,双目无神地盯着地上的血迹,直到窗外透过的光线渐渐从明亮变得昏暗,最近悄然隐入夜色。
打更的梆子声响起,更夫的脚步也由远及近。那破锣般的嗓音将裴陵从失神中惊醒,他看看屋内的狼藉,才明白自己已经沉默地独坐了好几个时辰。
“左三知……你好,你好得很……呵呵。你就这样对我。呵呵,哈哈哈哈……”裴陵喃喃低语,却又突然笑了起来,不可抑止地狂笑起来。他抬手在眼角处擦擦,发觉自己都笑出了眼泪。
“……围歼胡人大军在际,这最后的大战,我想,我连出战也没有机会了……你让我留在这里,让我不能重振裴家……左三知,你好得很……”裴陵站起身,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胸口沉甸甸地压了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勉强走了几步,坐在床上,却还是没躺下,他一下下用力敲打着床架,像是要把这嵌着铜的床打扁一样发泄着,可最终却还是颓然倒在上面,瞪着两只眼睛,慢慢地对着没有光的房间轻轻问:“时英,我该拿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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