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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最后的格格

云香排开众人，挤到最前面，大声喊道:“娘!云香回来了，云香回来了，你快下来!”玉琴根本就不认得人了，她看了看云香，突然惊恐万分地喊道:“云香？云香是谁？啊，你是凤英……你是柳凤英，你要来找我索命，你要带我走……”“娘，我是云香，我是你的女儿，你站着别动，我马上过来。”云香说着就要往上跑，玉琴情绪激动极了，又哭又叫，整个人摇摇欲坠。云香在下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灵光一闪，连忙求街坊们去取被子，叠成大垫子垫在地上，众人连忙去了。玉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她不停地哀求凤英不要杀她，云香听不懂，见玉琴跳脚哭叫，心中如乱刀直捅。“凤英……凤英来了，她来索命了……”玉琴突然惨叫一声，人一下子翻了下来。那下落是极快的，可看在云香眼里，却像定格了一般缓慢。她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娘——”说时迟，那时快，邻居们拿着被子赶到，玉琴落在了一大叠被子上，所有人一起围上去。云香破众而入，抱住玉琴直摇:“娘，娘，你醒醒，你醒醒——”玉琴睁开眼睛看了云香一眼，笑了:“王爷，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说罢晕了过去。送到医院，大夫说已无生命危险，只是玉琴在极度抑郁中病情又加重了，需要长期住院治疗，需要吃各种进口的昂贵的药物。云香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娘亲，苦涩地蹙紧了眉头。第二天，阳光灿烂。云香在沈世豪出门前拦住了他。沈世豪看见云香，知道她的来意，却故意装傻。云香恳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沈世豪便上前搭住她的肩膀，沿着肩膀往下摸去。云香闭上眼睛，咬着牙挺住，一滴泪慢慢地滑落下来。沈世豪不忍再戏弄她，伸出手指抹掉她的泪。他给云香安排了一个叫坠儿的小丫鬟，一方面伺候云香，顾着明星的架子和排场，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万一，如果再出现徐老板这样的事，多个人也好照应。入夜，沈世豪又带着云香参加舞会去了。这一次，云香这次明显适应了许多，沈世豪带她认识各色老板，云香的表现非常得体。沈世豪看着美艳的云香，心中一动。他替她打发掉前来纠缠的影迷，邀她共舞。随着和缓的音乐，两个人款款地摆动着身体。沈世豪温柔地握着云香的手，犹如呵护一样稀世珍宝。自从家国巨变，云香早已多年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呵护，就算与良玉在一起，每每也是忧愁和逃难，那温柔都带着绝望，哪里有现在这般春风得意的缠绵？在那迂回婉转的舞曲里，在充满挑逗和诱惑的舞池里，她一时间不由得失了神。沈世豪发自内心地赞道:“跳得不错。”云香回过神来，羞涩一笑:“是老师教得好。”这一笑若桃花绽放，似琼华漫天，沈世豪心中一悸，更是魅惑地沙哑了嗓音:“你相信我吗？”云香被催眠般点了点头。沈世豪冷不防吻上了云香的唇。云香目瞪口呆，舞池里外关注着他们的人都一齐看向这里。沈世豪停下来对她的掠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片馥郁香软，牵着她的手走到舞池中央。他扫视了一下舞池四周，灯光师识趣地打开了大灯，舞厅里亮如白昼。他清清嗓子，搂过云香道:“各位，我要宣布一件事。从此刻起，云香小姐就是我沈世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谁如果敢冒犯她，就等于冒犯我，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可不敢保证。”云香知道他此举是为了保护自己，不由得感动得热泪盈眶，在外人看来却是喜极而泣。众人或真心或假意地鼓起了掌，轻快的音乐再次响起，男人们拉着舞伴快速旋转起来，灯光迷乱，衣香鬓影。沈世豪将云香带出舞池，回到桌前，给她倒了一大杯红酒，云香推说不会喝酒，沈世豪说道:“应酬场上，不会喝酒怎么行？听我的，喝掉。”见他一饮而尽，云香也只好一闭眼，硬灌了下去，被呛得一阵咳嗽，两腮迅速染上了酡红。沈世豪赞许地说道:“好，有潜力，以后应酬，除了要把舞技练好之外，酒量也要练出来。不然万一被灌醉了，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云香一惊，顿了顿，自己倒了一大杯红酒，一饮而尽。沈世豪击掌道:“好，痛快，在这行混，最重要的是脑子好使，知道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收，慢慢学吧，里面学问大了——”云香望着沈世豪，用力点了点头。红得发紫已经不足以形容云香。电影大卖，一夜成名，国外市场都开始高度关注她;记者媒体的新宠，只要她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出现暴动一般的人潮;新派人士称她“dancgeen”，各种舞会上的皇后，有娱乐报纸盛赞她的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酒会上有名的“千杯不醉”，从没有人见她醉过，那些老板只能揩揩油，从来占不到什么大便宜;高歌一曲也能绕梁三日，那首成名曲《长相思》更是当下口口传唱的经典，上至古稀下至垂髫，痴男怨女无不沉醉其中……

第91节：最后的格格

这一切的桂冠都戴在她的头上，可她还记得沈世豪说过，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没有人知道她彻夜苦读剧本，没有人知道她练舞练到脚上没有一块好肉，没有人知道她喝酒喝得胃出血，没有人知道她唱歌唱得心里碎成一地。每每端坐在化妆台前卸装，熟练的手势下，脸上的粉黛被慢慢拭去，露出一张瓷白的面容。那脸上没有艳光四射，没有戏里那些狂喜、悲哀、嗔怪、娇俏，有的只是无边的寂寞、无助的泪水。与云香一波三折的生活不同，良玉、大宝和开心三人的生活就像细雨下的池水一样平静，偶尔泛起的涟漪根本就触不到生活的主调。这日，天空中下着瓢泼大雨，街道上行人很少。开心犯了馋，非得拉良玉和大宝去街上一家饭店吃饭，三人撑伞走着，一辆马车飞快地从旁边驶过，溅起好大一片水花，将三人的裤腿都打湿了。开心张口欲骂，却见良玉扔了伞疯了一般跑向街对面。他站在一张巨大的海报下面疯狂地大笑起来，脸上湿成一片，已经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开心和大宝大呼小叫地追过来，大宝抬头一看，惊叫道:“是格格——是格格——”开心看着那海报上妖娆的女人，心里一阵发冷。良玉顿了顿，忽然拼命地向前跑去。“温大哥!温大哥!”开心跺脚大喊，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雨声里。良玉跑得飞快，消失在了雨幕中。电影公司门口，收工后，坠儿为云香撑伞，沈世豪护在一旁，在一群疯狂的影迷簇拥下走了出来。沈世豪为云香开车门，云香迅速钻进车里。这时，良玉拼命地跑了过来，雨雾中，他依稀看见云香上车的身影。“云香——”良玉大喊起来，剧烈跑动之后，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都从肺里挤了出来，胸腔弥漫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离着尚有一段距离，影迷的呼声和雨声的阻隔，云香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马车启动了，良玉急忙跑过去，却被影迷挡在最后面，接近不了。此时，云香的车已经开出了好远的距离。良玉拼命在车后面追着，就像多年前那一天，他也是这样追着云香的马车，只是那次云香放下了帘子，这一次，她连看都没有看见自己。雨势越来越大，良玉拼命的叫喊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云香的车消失在了视野里。脚下一打滑，他狠狠地摔倒在地。大雨无情地打在他身上，他捶着地哈哈大笑起来。路过的百姓纷纷向这个疯子投去诧异的目光。清晨，天刚微亮。虽然雨已经停了，但大风依然吹得刺骨。云香的马车停在了公司门口，坠儿刚扶云香下车，这时念如领着一帮女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这群女人冲上前，不由分说对着云香和坠儿又拉又扯，全都对着两人的脸而去，吓得两人放声尖叫。念如一脚将云香踢倒在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威胁道:“真看不出来，你的手段比那个花月容还要高明。我告诉你，艾云香，我潘念如眼里揉不进沙子，识相的就给我滚得远远的，要是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跟沈世豪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就再也保不住了，我们走——”坠儿挣扎着扶起云香，云香捂着肚子站起来，抬眼看见一个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顿时石化在那里。良玉!原来良玉淋了雨，回去就感冒发烧，怕吹冷风戴了个帽子，天还没亮就蹲在电影公司门口等云香，等得累了，加上还发着高烧，他抵抗不住疲劳，靠在门边睡着了。刚才被一阵吵闹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这个场景，他听到念如的话，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见云香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她像触电一样浑身一抖，拉着坠儿就往里走。良玉又惊又怒，口不择言地说道:“没想到你会堕落成这样。”云香停下脚步一颤，继续往前走。良玉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痛苦而破碎地向她道歉，云香心中一阵泣血，闭了闭眼，任他抱着不动。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决然，过去种种犹如昨日死。她推开良玉，冷冷道:“你是谁？我们认识吗？”良玉目瞪口呆，急忙说道:“云香，我是良玉，我是你的良玉。”云香回头道:“云香已经不是过去的云香，所以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过去的良玉。”良玉哈哈大笑，泪水夺眶而出:“哈哈哈……好一个世界里已经没有过去的良玉，云香，你知道昨天我看到你的海报的一刹那我有多高兴吗？我想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开手、再让你走，可是你却告诉我，你的世界里已经没有良玉，你好残忍，好残忍，你用刀挖我的心，挖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我走之前就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不要来找我，不要再见面，以后再相见也是陌路人，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因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是我的真心话，我过惯了享受的日子，我不想跟着你吃苦，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有自己的一天片，你不要来破坏我，好吗？坠儿，我们走——”云香已有泣意，快步拉了坠儿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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