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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北堂尊越坐起身来,欲去方便,烛台上的通臂大红蟠枝烛已燃了近半,烛泪堆积。室中寂静无声,昨夜的喧嚣已经散去,烛光中,北堂尊越裸着强健的身躯,肌肤间到处都是斑驳的印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睡着的北堂戎渡,就见少年密密实实地盖着锦被,犹在梦中,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北堂尊越轻哂一下,刚想披衣出了房间,却不经意间看见自己身上或青或紫的伤痕,他猛地心中一动,突然涌上一个诡异之极的念头,一时不禁将目光定定凝在北堂戎渡的脸上,眼神幽深难明,流转着莫测的暗色。

过了一会儿,北堂尊越忽然无声地用手指虚虚抚上少年光洁的额头,然后又至眉眼,鼻梁,嘴唇,头发,动作轻柔,如同抚着娇嫩的花瓣,最后才轻轻在那唇上一吻,双手却已麻利地解开北堂戎渡的扣子,然后脱去了少年的衣裳,将手摸到对方的小腹下面,握住那稀疏毛发中的沉眠物事,带着热度的修长手指开始灵活地摆弄着那里,高超的技巧在最短的时间内,便点燃了燎原的火……北堂戎渡紧紧蹙起了长眉,微张着口喘息着,面带潮红,胸膛不住地起伏,北堂尊越看着他,安慰一般地低头轻吻着那湿软甘美的唇瓣,半晌,少年低哼一声,腰身猛地一颤,炙热的液体顿时便溢满了北堂尊越的掌心。

北堂尊越微微眯起眼,任凭那乳白的热液顺着指尖滴到床上,他起身套上一条长裤,走了出去,不一时,手里拿着一盏热腾腾的鲜血又走回床前,然后将那杯殷红的液体很有技巧性地弄在了床褥上……等到布置好了一切,北堂尊越才俯身亲了亲北堂戎渡的脸颊,凤目中染着一丝幽深之色,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低低轻笑,那笑意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浓得化也化不开……北堂尊越抚摸着少年蝶须一般的眉毛,如叹息一般,轻声道:“你知道,本座行事,向来不择手段……好孩子,睡罢。”

……北堂戎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他双颊红通通地如同抹了胭脂一般,心脏兀自微微跳着,只觉宿醉之后,头有些沉沉地发晕,梦中那等旖旎的情境尚还历历在目。这种梦北堂戎渡从不曾想过,更是一个字也决然不能够向任何人透露,唯有梦中啃咬那具强壮身躯的触感,以及那人纵容默许的神情,还一时间挥之不去……北堂戎渡脸孔火辣辣地发烧,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把这种梦做到了那个人的身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罪恶感令他有些惭愧和窘迫,无可遏制地焦躁起来,他掀开被子,就想起床,却顿时闻到了一丝暧昧的气息,同时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竟只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里衣,却没有穿裤子,并且仿佛有什么黏腻的液体濡湿了身下的柔软褥子,弄得一片湿漉漉的。

北堂戎渡愣了愣,下意识地爬起身来,却猛然顿住了,就见床上绣有杏林春燕花纹的傣锦褥子间,片片殷红斑驳尽染,其间还有着点点乳白的东西,烛光透出温暖明亮的橘色,将床上的殷红无端带出一抹凄艳……北堂戎渡心中一时惊疑不定,等确定了自己身上没有丝毫不适之后,竟不知怎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赶紧抛开这个荒唐的想法,披衣起来,用力揉了揉脸,朝外道:“……送水进来,我要沐浴。”

不一时热水送了进来,北堂戎渡脱衣入水,对几名服侍他洗澡的侍女道:“叫人去碧海阁,给我取一套衣裳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侍女含笑道:“回公子的话,少君知道公子昨晚在此歇息,方才已带了衣物来,眼下正与两位少夫人以及小小姐,向堡主拜年呢。”

北堂戎渡听了,只点一点头,顿了顿,忽又有些迟疑地问道:“……昨夜,有谁给我侍寝了么?”侍女答道:“奴婢们昨夜并未当值,不曾晓得。”北堂戎渡默默不语,再没说些什么,不一时北堂戎渡洗完了澡,换上新衣,便去了西侧的花厅,去给北堂尊越拜年。

门口的丫鬟打起麒麟呈祥绣锦的帘子,北堂戎渡进到里面,扑面便是宜茏香的甜丝丝香气,别有一派软酥酥的温暖清新之意,北堂尊越坐在上首,背后垫着软垫,斜靠在大椅间,凤眸半敛,三分慵懒,三分疲倦,漆黑的长发垂在身后,正神情悠闲地逗着怀里的北堂佳期,下方几张雕漆椅上坐着沈韩烟及宋、谢二人,正陪笑说话。

北堂戎渡身穿墨绒滚花镶狸毛底银直身锦袍,径直进到花厅当中,一旁早有侍女在地上放了一个锦垫,北堂戎渡按规矩在上面恭恭敬敬地跪了,深深磕下头去,口中道:“父亲新春吉庆!”北堂尊越端坐着受了礼,既而一旁有侍女捧着一只金盘,盘内放有一封红包,奉与北堂戎渡,北堂戎渡站起身来,取了红包,揣进袖里,这才在北堂尊越左下手的位置坐了。

沈韩烟心知北堂尊越性情,因此陪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离座告辞,其余二女也知北堂尊越对旁人皆不在意,只对儿子孙女还有些耐心,因此也知趣告辞,一时间花厅之中,就只剩了祖孙三代人。

北堂戎渡坐在一旁,一时看了北堂尊越的脸,见那面容上的凤目傲然扬起,眼角有无形的锋芒,心中不知怎地,竟有些虚,只低头就着北堂尊越的怀里去逗弄女儿,红色襁褓中的北堂佳期长得眉目清致,玉团团地十分可爱,小手抓着北堂尊越的一根手指,本能地就往嘴里塞,北堂戎渡见状,眉宇之间不由得露出一丝怜爱之色,一时间倒把心底那一分隐晦的微妙疑问,浅浅遮盖了下去。

正心思乱转之间,北堂尊越却将北堂佳期放到了他怀里,站起身来,淡淡道:“……随本座去用饭。”北堂戎渡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抱着女儿,亦站起身来,刚要迈步,目光却仿佛被钉住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走在前面的北堂尊越,就见男人的步态依旧稳健,但行动之间,却分明有些隐隐地怪异……北堂戎渡一颗心忽然间就这么怦怦狂跳起来,七上八下地没个着落,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失魂落魄地跟在北堂尊越身后,仿佛云山雾罩般走到暖阁里,将北堂佳期放在一旁,自己坐在炕上,食不知味地吃着饺子,直到忽然咬到一枚小小的铜钱,这才有些回过神来,有心想问男人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害怕昨天晚上的那一场旖旎,并不是梦!

但这滋味实在太不好受,北堂戎渡的拳头在腿上攥起又松开,松开又攥起,到底再也忍耐不住,他抬起头,第一次不敢直视北堂尊越的眼睛,口中期期艾艾地道:“父亲……昨天、昨天我……喝醉了,没惹什么事罢……你让人给我侍寝了,是么……”

室中忽然静了下来,安静得几乎叫人窒息,北堂尊越手里的象牙筷子停住了,微勾了一下嘴角,却没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北堂戎渡,那眸色深沉如幽潭,好象要将人活活溺毙在里头,北堂戎渡忽然没来由地心脏狂跳,口干舌燥,只觉得自己在这锐利的目光当中,仿佛无处遁形,手心里瞬时间就渗出了一层潮湿的黏乎乎汗意,就好象是一名囚犯,正在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北堂尊越看着他,慢慢皱起两道远山眉,顿了顿,方缓缓扬起眉,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道:“你如今长大了,胆子也大得没了边……若是旁人胆敢如此,你以为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

手里的象牙筷子悄然掉在炕上,北堂戎渡脑中轰地一下,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心中那最后的一点儿侥幸之意,顿时灰飞烟灭,原来昨夜的那场绮梦不仅仅是梦而已,不仅仅是梦而已……北堂戎渡脸色发青,他不是不知道酒后乱性这个词,却从来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做下这等事来!

室中死一般地寂静,北堂戎渡心中如同百鼓齐鸣,完全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头疼得厉害,他艰难咽下一口唾沫,仿佛垂死挣扎着一般,道:“父亲……”北堂尊越神色一厉,冷笑道:“怎么,莫非本座诓你不成!”说罢,忽然起身过去,不耐烦地一把扯开衣襟,只见那修硕的上身间,到处都是或青或紫的啃咬痕迹。北堂尊越一手将北堂戎渡按在炕上,逼近了他的脸,淡漠道:“若非本座亦是醉得厉害,你以为,谁有本事能这般放肆行事?”

事到如今,再无可说,北堂戎渡脸若死灰,眼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北堂尊越,北堂尊越见他这副失神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但一时间到底还是硬起心肠,捉住了少年的手,缓缓道:“……怎么,不记得了。”

那人的大掌握着自己的手,掌心似乎烫得如同烙铁一般,北堂戎渡失了焦距的眼睛划过男人胸膛上激烈的暧昧咬痕,喃喃道:“我不知道……”北堂尊越看着北堂戎渡六神无主的模样,凤目中不由得闪过几分淡淡的温情,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北堂戎渡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突然推开了他,连女儿也不要了,逃也似地冲出了暖阁。

一百三十二.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北堂戎渡逃也似地离开遮云居,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犹自有些失魂落魄,走了一时,只觉心中乱糟糟地,索性去了马厩,命人牵出一匹平时心爱的青海骢来,翻身上马,鞭子猛地一扬,便飞也似地驰出了无遮堡。

北堂戎渡一路奔出数十里地,这才渐渐放慢了座下的马匹,让马信步而行,这一路疾驰,寒风迎面,令他也多少清醒了些,略略平复了情绪,可一时间却又哪里能完全平静得下来?此刻他不想回堡,更不想面对北堂尊越,甚至连疼爱的女儿也不想见,只想就自己这么一个人待着,独自静一静才好。

他信马由缰地这么走着,一路上树木凋枯,冷风瑟瑟,北堂戎渡行了一时,忽遥遥见到远处有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走来,北堂戎渡略一凝目,以他的目力,倒是看得颇为清楚,只见那马上的骑士皆是清一色的厚裘大帽,执刀配刃,行动有素,自有凛凛之态,拱卫着一名貂帽华裘之人,再走近些,就能发现这群人高鼻深目,与中原人有异,原来却是一队胡人。

由于北堂家祖上曾为借助外来之力,统建势力,故陆续有婚娶外族女子之举,使得后人并不完全是中原血统,北堂戎渡的太曾祖一辈甚至就有过一位哲哲的王室公主,因此对这些外族倒也并没有什么排斥,况且如今中原早已再无皇权,外族人在此通商买卖,已是十分常见,何况如今北堂戎渡已不必再吸人真元,神功有成,天下之大,大可去得,因此北堂戎渡见了这么一群刀马执仗的胡人,也只是恍若未见,自管走自己的路。

双方渐渐临得近了,那一队人见了这等天气,且是中原新年节日,却有人孤零零地独身一人在郊外骑马而来,皆是心觉怪异,其间又生一丝警然,然而再近些时,却不由得尽皆目色凝定,神情滞滞。

那队伍中的貂帽华裘男子座下跨着一匹神骏马儿,御寒的貂帽中露出些许灿烂的金发,蓝眸薄唇,相貌英挺,约有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目光看向马上神色寂寂的北堂戎渡,见其一头黑缎般的长发,唇若含丹,清华绝伦,只是一眼,便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就都顿时亮了起来,不觉侧首对身旁一名亲卫心腹模样的人道:“从前我只听说中原史上曾有慕容冲、周小史这等绝色倾国的人物,却不知与这少年相比,又如何?”那人眼中亦有止不住的赞叹惊艳之色,道:“……只怕是不如的。”

如今天下混杂,外族人逐渐已受中原影响,行事言谈,大多与中原已经差得不大,汉语也是精通,这两人交谈之际,用的就是颇纯正的汉话,北堂戎渡何等耳力,只要他愿意,方圆一段距离之中的飞花落叶之声,也逃不了他的耳朵,此时离那队人马虽不算很近,却也依旧清楚听见了这番话语。眼下北堂戎渡心情正乱,又忽然听到有人将他比做历史上著名的娈童之流,哪里还能有好脸色,他平生上位者做得久了,杀人取命,不过都是常事,遂一挑眉尾,停下马来,冷冷道:“……口出胡言!自己掌十个耳光,便饶了你们性命。”

此言一出,一群人乍怔之后,随即尽皆神色骤厉,那华裘青年也不料北堂戎渡会有此言,脸上的肌肉微微一跳,随即又恢复了英毅的线条,北堂戎渡所乘之马乃是上上等的神驹,周身打扮穿戴亦是华贵非凡,方才他心神混乱无措,加之年纪尚小,容貌太美,就不免有些秀弱动人之态,而眼下神情一正,哪里还有半分秀美情态,言语举动之间,尽是锋芒隐隐,分明是久居上位之人所特有的模样,那华裘青年也是眼光犀利之人,见状,已知北堂戎渡必是大家子弟,加之北堂戎渡容貌极美,也罕有人能与他生起气来,因此倒也不想节外生枝,便点头道:“倒是在下失言了。”

北堂戎渡冷眼看那青年,他毕竟不是无端杀人生事的乖戾之人,见其也算有礼,因此也没有再发作,只双腿一夹马腹,便自顾自地骑马离开了。

那青年男子眼见他径直走远,不觉哂笑一下,道:“这等绝色少年,比起鹘祗第一美女,还要美貌太多,可脾气却不怎么好。”他身边那中年人却不知怎地,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摇头苦笑道:“他脾气已是好的了,若是换做他父亲当年,听见那么一番话,只怕咱们这一行人,都不必回去了。”青年手执马缰,微讶道:“哦?你知道这少年是什么人?”中年人叹道:“容貌绝丽,眸色有异,性情霸纵……向来除了北堂氏之外,又有何人?这少年,应该就是那屠容公子了,说起来,曾经我们鹘祗的一位贵女,还是他的祖辈。”

青年目中隐隐生出异色,道:“无遮堡……原来如此。”他一挽缰绳,笑道:“此次中原一趟,见了这等人物,倒也不虚此行了。”说罢,回首遥遥看向北堂戎渡远去的身影,道:“始知倾国色,不与世间同……我们走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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