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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芷也终于面对了现实,她派闻雪带人去内务府领取灵堂布置用品和孝服。谁知闻雪从内务府回来却两手空空:
“公主,他们太欺负人了,我把布置灵堂的单子递过去,他们只给了我几匹白棉布,还说刚过了中秋节,才忙完各宫主子的礼服又要忙重阳节,人手不足,宫里这两年都没人故去,暂时没有这些用品,库里没有提前准备,孝服要再过半个月!”
话说得又急又气,闻雪都带着哭腔了:
“公主,他们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有小太监大放厥词说别的宫挂红灯笼,我们却要白灯笼,大好时节看着我们都觉得晦气。怎么三殿下贵为皇子,为国战死,如今却要受这些小人的气……”
荣芷知道,这内务府就是淑妃一手把持,如今是要落井下石给长春宫添堵了!她只觉得眼睛发胀,喉咙里一股气涌上来恨不得再放声大哭,终究是转过身平息了心中的悲愤,哽咽着吩咐林姑姑和闻雪把长春宫库房里的白棉布、松江三梭布、白绸布都翻了出来,让宫里的宫女们连夜赶制孝服、白色绶带、窗幔……她又让太监们把挂着的灯笼取了下来,换上白布灯套……
忙碌了一天一夜,荣芷一身素衣,鬓角戴着一支白茶花,站在这庭院中,看着长春宫里里外披上了素色,满眼空落落的,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里蒙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现在只差皇兄的牌位和棺椁,这个却是要等礼部来拟定谥号和章程,还要等边关把遗体运送回来。
从她得到消息,已经四天了,算起来消息从边关过来也都十余天了,不知道为何棺椁还没到,礼部也没定谥号,不见有人操持她哥哥的后事,也无人到宫里来回禀此事。
荣芷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必须去问问情况,活着的人有各自的活法,死了的人也要有该有的哀荣,也要身归故里,入土为安。
她舅舅公孙懋此刻正在河阳府丁忧,朝中空无一人。荣芷此刻想不出还能问谁,她一趟趟派人去藏书阁,回回都落空,好像往昔的留信和温言细语在此刻都成了虚幻。
听说沈宪的父亲沈大将军和大哥沈砺都在此战中身亡,沈家军和他们家里的天都要塌了,他此刻必定也是万分痛心疾首,皇兄的事情找他恐怕也是有心无力,无法分心处理。
她暗地里还派人去了金吾卫当值房,想找卫广,竟也扑空,只觉得她被这世界的帷幕重重相隔,却是推也推不开。
荣芷只好再次来到上书房,在门廊上等候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大太监汪全海踟蹰着走出来,告诉她:“公主,陛下一直在忙,我替您通报了,陛下让您还是先回去。”
“汪公公,你可以可以帮忙传个话吗?帮我问问父皇,我皇兄的遗体何时能送回?下葬之礼有没有安排?”
…
汪全海面露难色:“公主,奴才刚刚给您通报的时候,已经略微提过此事了。皇上这会儿在忙,顾不上这些事呀!奴才也不能多说,否则会惹怒陛下的。”
荣芷心中的激愤难当,身为父亲,儿子保家卫国在外牺牲,接自己儿子的遗体回来不应该是首要的事情吗!!更何况,是为国捐躯,是真正的英雄!!她一想到哥哥满身是血,身体泥泞的场景,心里又堵又酸!可是不理她的是她的父亲,一国之君,没有人可以质问,她只能压下愤怒之意,安静的继续在这等候。
“汪公公,我母妃快支撑不住了,就想再见见我哥哥,让我哥哥魂归故土!今日我不见到父皇,我是不会走的!”她必须为了她已经身死的大哥,为了等候的母亲,要一个结果。
汪公公也只能叹一声气,回去殿内了!
直到华灯初上,荣芷足足等了两个半时辰后,见到了她的父皇。并没有宣她进殿,而是他回寝宫的时候,出上书房门口和荣芷说了几句话:
“你可知现在西北兵败如山倒,朕正为此焦头烂耳,你却只关心你哥哥,他身死之事我不是亲口告诉了你,后事自有兵部和礼部负责,迟一点早一点你问了有何用?!”
荣芷重重地跪了下来,在地板上都能听到这铿锵的一声:“父皇!我和母妃唯一的依靠,母妃已经快不行了,撑不住了,就盼着哥哥回来,见最后一面!哥哥是为国捐躯,是英雄,也是您的儿子!于公于私,都得过问他的身后事!”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
“您只需要特别交代一下,指定一个办事的人走一趟,求求您,父皇!”胸口生疼,声音都有些不受控制,荣芷硬是连贯地把这段话说了出来,她真诚的恳求着,这辈子她从没如此低到尘埃。
正嘉帝丝毫没有触动,撂下一句:“冥顽不灵!枉我往日里竟以为你是个懂事的,让你和你皇兄锦衣玉食、名师受教,你说这话莫非是责怪我对你们不够好!怪我不慈吗!”
荣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前所未有地觉得无力,哥哥身死,她久居深宫,朝中也无相熟之人,怎么样才能尽快把哥哥的遗体运回来?!
荣芷狼狈地爬了起来,步步泣泪,走回了长春宫。
这边远在西北的沈府内,沈家主母梅夫人拉着沈宪叹道:“你又瘦了,这几日军中事务让你操心了吧?我听说河间王和皇上新派的将军似乎对你执掌大军形成阻力。”
沈宪轻轻摇头道:“母亲不要担忧我,他们不足为虑,您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梅夫人看着波澜不惊的沈宪,仿佛如此一个棘手的摊子和态势,在他面前就如棋局般任他摆布。
自己这个儿子愈发深沉了,哎,自从他父兄遭此大难,他肩上挑着整个家族的重担,劝他这些也是无益。
梅夫人接着问道另一件事:“希宜郡主如今住在我府中,前日泰亲王已经派亲使来与我商量你们的亲事,你有何打算?”
四时云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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