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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就没有和他们具体说这件事儿,直接把王老蔫扔到了仓库里面,向着明天直接送去大队部,让大队长帮着处理了他。
天刚蒙蒙亮,李家三兄弟就把王老蔫从仓库里拖了出来。老东西折腾了一宿,这会儿倒是消停了,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冒着怨毒的光。
“老三,你去发动拖拉机。”李老大紧了紧捆着王老蔫的麻绳,转头对李海说,“这老东西滑得很,别让他半道跑了。”
李海点点头,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初春的东北清晨已经带着寒意,呵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一层霜,他走到院角的四轮车前,用力摇动手柄,柴油机“突突”地冒出黑烟,震得车斗上的铁皮哗啦作响。
“上去!”李老二一把将王老蔫推上车斗。老头踉跄着栽在冰凉的铁皮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兔崽子,你们不得好死!老李家祖坟都得让人刨了!”
李海抄起车斗里用来垫麻袋的破棉袄,团了团塞进王老蔫嘴里:“大清早的,别满嘴喷粪。”
拖拉机沿着村道“突突”地往大队部开,王老蔫蜷在车斗角落,被麻绳勒出的手腕泛着青紫色,却还在不甘心地扭动。
“看啥看?”李老二瞪了眼几个早起拾粪的社员,“没见过押送犯罪分子啊?”
那几个社员缩了缩脖子,拖着粪筐躲远了,李海从后视镜里看见,心里咯噔一下。王老蔫在村里人缘不差,这么明目张胆地押送,怕是要惹闲话。
大队部是栋红砖平房,门口挂着掉了漆的木牌子。拖拉机刚停稳,会计张秀兰就端着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看见车斗里的情形差点把水喷出来:“哎哟我的娘!这咋还捆上了?”
“张会计,麻烦叫下赵队长。”李海跳下车,拍了拍沾着柴油味的工作服,“我们抓了个搞破坏的。”
赵德柱趿拉着胶鞋出来时,王老蔫已经挣开了嘴里的棉袄,正扯着嗓子嚎:“大队长!老李家要杀人啦!”他那破锣嗓子一喊,附近几户人家都推开了窗户。
“瞎嚷嚷啥!“大队长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房檐下的冰溜子“咔嚓”掉下来一截,他在大队里的威信很足,一般人都不敢惹他,“都进屋说!“
大队部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煤炉子的气味,李海把生锈的镰刀和捕兽夹“咣当”扔在地上:“赵队长,这老东西昨晚上在我们家苞米地里蹲点,拿着这玩意儿要行凶。”
王老蔫梗着脖子:“你血口喷人!我那是去割猪草!”
“放屁!”李老二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抖落出几根烟蒂,“这是在你蹲的地方捡的,红塔山!你个老穷鬼抽得起这烟?分明是蹲守时抽的!”
大队长眯起眼睛。红塔山确实不是普通社员抽得起的,连他这个大队长都舍不得买。他拿起镰刀看了看,刀刃上的暗红色不知是锈还是血:“老王头,这事儿你咋解释?”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冒着白气。王老蔫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扑通”跪下了:“赵队长,我糊涂啊!我就是气不过铁柱那事儿……”
“又提你那侄儿”李老大气得踹翻了板凳,“他偷公家化肥还有理了?”
大队长抬手制止了争吵,转头问张秀兰:“社员都下地了没?”
“还没呢,今儿安排修水渠,都在场院领工具。”
“去,敲钟,开社员大会。”大队长从墙上摘下褪色的蓝布帽子,“这事儿得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在屯子上空回荡。李海透过窗户看见社员们三三两两往场院走,有人还端着碗大碴子粥边走边喝。王老蔫被两个基干民兵押着,突然扭头冲他咧嘴一笑,黄板牙上沾着血丝:“小子,你以为这就完了?”
场院上已经聚集了百十号人。大队长跳上碾谷用的石磙子,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底下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和王老蔫相熟的老头老太太开始交头接耳。
“安静!”大队长吼了一嗓子,“李海,你把昨晚的情况详细说说。”
李海刚要开口,人群里突然蹿出个穿红花棉袄的胖女人,是王老蔫的堂妹王彩凤。她拍着大腿哭嚎:“丧良心啊!欺负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这一嗓子引得几个妇女跟着抹眼泪。
李老二急了,跳上磨盘喊道:“他害人的时候咋不说年纪大?我妹妹那腿都让着捕兽夹弄伤了,差点就断了,你咋不说呢?”
人群又骚动起来。这时老支书颤巍巍地走出来,他的羊皮袄在晨光里泛着油光:“都别吵吵。大队长,老王头到底为啥要报复,这事儿得弄明白。”
李海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去年4月12日,我和民兵亲眼看见王铁柱偷运化肥。这是当时做的记录,有证人签字。”他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涉事人员的名字,按着红手印。
王彩凤突然冲上来要抢笔记本:“你胡说!铁柱是去仓库拿工具!”
“工具?”李海冷笑,“半夜两点拿工具?再说仓库钥匙在保管员手里,他们怎么进去的?”他转向人群,“后来审问才知道,他们撬了锁,打算偷五袋尿素去黑市卖!”
这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锅。六十年代化肥金贵,偷化肥就是断全队人的口粮。刚才还同情王老蔫的社员们立刻变了脸色,有人开始往地上吐唾沫。
“还有呢。”李海提高嗓门,“去年春旱,咱们队水渠突然决口,后来发现是有人挖开了口子放水。现在想想,就是王铁柱那伙人干的!他们记恨我举报,故意破坏生产!”
场院里“嗡”地炸开了。老支书气得胡子直抖:“好哇!我说那年苞米咋减产三成!”
大队长脸色铁青,一把揪住王老蔫的衣领:“老王头,你还有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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