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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第1页）

春天的脚步最是轻盈，转瞬即过，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到了草长鹰飞的夏季。宋金结盟之后，舒洛又变得忙碌起来，每日一大早便进宫去，很晚才回来

这些时，佟钰极想知道大宋那边怎样了？是不是已经出兵打下了燕京，收回了燕云十六州？在他看来，大宋只要一出兵，立马就能把燕京啊、燕云十六州啊统统收回来。对此他深信不疑。因为他这么说时，便没有一个人反对他。即便平时最爱挑剔的合喇也不反对，反而大点其头，极力表示赞同。小情乖乖和兄弟也不反对。当然，无论他说什么，他俩也从没反对过。

佟钰见不着舒洛，急得就去找没毛猴赵良嗣打探消息。没毛猴现下可神气了，大金专在皇宫旁边僻了一所宅院供他居住，车马奴仆，一应俱全。见着佟钰不再点头哈腰，袖口上没了毛也不拱手了，唬起眼睛道：“打听那么多干吗？军国大事，岂是你小孩子随便打听的？”气得佟钰肚里暗骂：好你个没毛候，刚混了个五品官就不认人了是不是？别看你改了姓，可在我眼里你还是没毛猴！从此再也不登他的门。

反倒是合喇，经常来跟他说些消息。最近，辽廷派遣重兵加紧围剿辽东高永昌。高永昌抵敌不住，派人来向阿骨打求救。舒洛献策：乘机袭取辽东。阿骨打当即调动兵马，由娄室、粘没喝、兀术各领兵一万，分三路挥师南下。并请赵良嗣疏奏大宋朝廷，敦促大宋及早对辽用兵，以造成宋金南北夹击之势。

娄室、粘没喝、以及兀术，各自憋着一股劲要抢头功，三路兵马，势如破竹。尤其兀术，前些时因为受阿骨打处罚，没有捞到立功的机会，这一次更要显露本领，率领兵丁猛攻猛打，辽兵无人敢撄其锋。瞧这阵势，大金收取辽东五十四州，只在弹指之间。

女真大军一路向南，佟钰自是十分高兴，用不了多久就能从陆路回大宋了，走松亭关，过古北口。但同时也焦急万分：大宋怎么还不发兵啊？舒大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先问他，他笑而不答；后来便摇头不语；到现下，每日里则长吁短叹。

眼见日复一日，漫长的夏季也过去了，又到了风凉草枯的秋天，佟钰的心也如同这秋风一般，一天比一天凉了。走在大街上，人们也不在热情地喊“大宋！大宋！”了，他们都侧过脸去。佟钰知道人家心里都在想什么，索性连大门也不出，整日憋在屋里。

他们住的这所宅院也日渐冷清，舒洛每日都到皇宫里去，阿骨打爷爷也就不用再到这里来。阿骨打爷爷一不来，骨舍啦、希伊啦他们也就都不来了。甚至宛霓、突不古也不来了。阿骨打爷爷现下时常外出巡察，突不古得跟在后面打旗不能分身。倒是合喇每天都来，但见佟钰没精打采的样子，坐不一会儿便即走了。可宛霓不来，佟钰觉着有点不对劲儿？这一天实在闷得慌，便一个人溜达到宛霓住处，却见公主府门前排起长队。一打听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娄室、粘没喝、兀术派来这里取药的。

原来，阿骨打见宛霓每日为人调制药物，治病疗伤十分辛苦，便专门为她僻出一处府第，并派来十数名婆子丫鬟供她驱使。一来可以伺候宛霓的日常生活起居；二来也能为她调制药物时打打下手，减少她的劳作；三来还可以学些配制药物的方法，不致因哪天宛霓离开而断了药物来源。不料，做出的药送到前方，正在与辽兵打仗的将士们却有了挑剔，说有的药好使，有的药却疗效差劲。一经打问才知道，好使的药都是宛霓亲手做的，差劲的都是旁人代做的。如此一来，兵丁们都期盼能得到努儿罕公主亲手制作的药，只要有了药，他们便打仗勇敢，不畏刀箭，即使负了伤也不担心。娄室、粘没喝与兀术见药物已影响到军心士气，便不约而同都派人回来专取宛霓做的药。然则宛霓仅有一双手，即便日夜不停地做，也做不了这许多。是以这些人就整日守在公主府前，专等宛霓做的药一脱手，立即抢来送给自己的部属。这其中属兀术派来的人最为霸道，他们将公主府团团围住，不让娄室和粘没喝的人靠近。娄室和粘没喝的人不服，三家争执打了起来，为此还惊动了阿骨打。

阿骨打不相信竟有这等奇事，亲自到公主府观看宛霓做药，看过之后禁不住叹服：“宛姑娘天生一双巧手，旁人是学不来的。”叮嘱宛霓不可过度劳累，并降旨对兀术进行喝斥，要他将人都撤了回去。

但宛霓却悄悄告诉佟钰，说她不想再做这些药了，那些兵丁拿到药后便不顾性命地打仗，万一教人杀死了，岂不等于是她杀的吗？

此刻佟钰对于事物的判断，仅仅限于要么是，要么不是这一层。而对“等于是”这等绕弯子的问题，他便分辨不清了。歪头想了半天，这才道：“现下是宋金联盟，我们做药也是为联盟出力，等过些时回到大宋不打仗了，这药也就不用做了。”

既然佟钰这么说，宛霓也就点头赞同。

佟钰见宛霓忙得连说话的空闲都没有，也就不打扰她，一个人往回走。临到住处，却见十察虎正扒着门缝向院子里偷窥，便悄悄绕到他身后，一把将他捉住提了起来，喝道：“好大胆子，你贼头贼脑在这干什么？”

被个孩子举在半空，十察虎又窘又急，不免又大嘴漏风：“娃（我）是来瞧的。”

佟钰听他说得没头没脑，道：“瞧什么？”

“瞧??????瞧瞧??????女人？”

“呸，上人家院里瞧女人，好不正经。说，干吗单来这里不正经，你不正经几回了？”

“佟钰哥哥快将娃（我）放下，这样子让别人瞧见不大好看。”

“好啊，放下地来打屁板，这样子好不好看？还不快说！”

“是??????是舒先生让娃（我）来瞧的。”

一听是舒洛让他来的，佟钰便将十察虎放下地来，道：“要瞧干吗不进去瞧，扒人家门缝，不像个好东西。”

十察虎赶忙陪笑脸：“好东西，好东西，娃（我）是好东西。”

佟钰将他拉进院子，舒洛正好从屋里出来，见着十察虎，忙即招呼一个女人上前跟他说话。

这些时日，阿骨打送给舒大哥的十个美女嫂嫂，今儿少一个，明儿少一个地日渐减少，都教他许配给了那些尚未娶妻的谋克长、百夫长们。这些女人，原先都是大辽都统府的婢女，辽兵逃走后被金兵俘获。本来阿骨打将她们送给舒洛这些女人都很高兴，但当她们得知舒洛是大宋人，将来要回大宋，不免又为自己日后出路担忧。然而未曾料到，当晚舒洛告诉她们，他要为她们重新找婆家，要找什么样的由着她们挑。女人们闻听不禁又惊又喜，由着自己挑男人，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过了几天，舒洛果然找了几位未曾婚娶的谋克长、百夫长们上门。只是这些女人是大金皇帝赏赐给舒洛的，谋克长、百夫长们可不敢领情这等好事。直到最近，有一位百夫长当真就将一名女子娶回了家，而阿骨打闻听后只是莞尔一笑，并未怪罪。那些谋克长、百夫长如梦初醒，这才纷纷上门看人提亲。

其实十察虎早就得到了消息，不过他为人谨慎，当他看到阿骨打果然对这事不予追究之后，方壮起胆子找到舒洛，要他帮自己也说一门亲事。

舒洛叫十察虎与那女子见面，但这个刀丛箭林中拼杀过来的汉子，竟然红着一张大脸，头也不敢抬，“娃（我）”了半天，也没“娃（我）”出一句整话。倒是那女子落落大方，听说他是禁卫皇宫的侍卫首领，先自允了。十察虎自然也是满口应承，当即约定，择日娶亲。

送走了十个美女，舒洛如同卸掉了一件包袱，自觉一身轻松。

这天，佟钰正在屋中闷坐，忽见舒洛急匆匆赶了回来。关于大宋是否出兵的事，他早已懒得去打听。要有好消息，不用打听，单看舒洛的脸色就能看得出来。若是他手捻须髯，一步三摇，差不多就是好事。而要是这般急匆匆的，那肯定就是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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