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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义明把筷子塞到凌沐然手里,说:“特地为你下的,尝尝看,你今天累了,吃点面食好消化。”凌沐然夹起几根鳝丝和面条,放进嘴里尝了尝,顿时满嘴都是鲜香滋味,顺便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叫醒了。“太好吃了!”凌沐然赞了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别急,慢慢吃。”高义明慈爱地看着凌沐然狼吞虎咽的吃相,不一会儿就看到凌沐然将一整碗面都吃光了,连汤也一滴不剩。高义明递了块帕子过去,等凌沐然把嘴角的汤汁擦干净,笑着问他:“现在不生气了吧?”
“啊?”凌沐然先是一愣,随后脸红了起来,低下头轻轻地说:“不生气了。”
“不生气,但是也不服气?”老掌柜又问了一句,凌沐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点头,说:“我觉得我没错。”
“沐然,我听说你们家被人从房子里赶了出来?现在住在少爷的一处宅子里?”高义明突然转换了话题,凌沐然“嗯”了一声,想起那晚屈辱的遭遇,脸色也黯然了好几分。
“沐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好运的。这些乞丐中的很多人,曾和你一样是有家的,只是他们在被人赶出家门后,没有人能够给他们提供别的住所,所以他们只能颠沛流离,只能做乞丐。或许他们也曾经读过书,也曾经受过很好的教育,如今他们做的一些在旁人看来肮脏、粗鲁、无耻的事情,所求的不过是能活下去,我们实在不应对他们太苛刻。”高义明他看着凌沐然的眼睛,循循诱导:“少爷和我说,打算教你做生意,那么沐然,如果你要做大事业,首先要有宽容仁爱之心。这些你所说的白吃白喝的乞丐,其实也都是可怜人,若有安稳的生活,谁愿意做这种叫人看不起的事情?沐然,也许你将来会很有钱,但无论你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怜贫惜老都是不可忘的。”
“何况他今日是乞丐,明日也有可能成为人上人。我们做生意的,宁可多积德,不可多结怨。少爷曾经对我们说过,既然人们踏进了我们高盛当铺,就代表他们信任我们,我们有义务要让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地走出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当铺里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你做得好,主顾们不一定察觉得到,你做的不好,主顾们却很容易发现。”
高义明的语气从容平缓,然而在凌沐然听来却觉得振聋发聩,有些明白高士骞让他从这最底层的打杂开始做起的目的了。若是平时,谁要是给他说上这么一大段道理,凌沐然早就左耳进右耳出忘得一干二净了。可如今有了这样切身的经历,高掌柜的每一个字都被凌沐然深深地记在心里。
这天晚上,凌沐然和高掌柜聊了许久,高掌柜说的不少话都让他频频点头,受益匪浅。聊得过于入神,凌沐然并没察觉到,就在离他十几步远的门外,高士骞正抱着两臂,看着房里的两人,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第二天清早,众伙计正围在一起吃早饭,突然后院大门一开,凌沐然两只手提了两大袋东西,嘴咧得大大的,高高兴兴地跟大家打招呼:“早安!”
高义明让人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顺便瞅了一眼,拿了个包子递给凌沐然,问他:“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大一包?”
“这个啊,”凌沐然嘴里叼住包子,拿起一个袋子打开给老掌柜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叠了不少盆碗,还都是最大尺寸的那种。凌沐然放下袋子,摸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里正好闲置了这些东西,不如拿过来放到前厅去,我也好少跑几次后厨。老掌柜,你可别嫌我懒呀!”
高义明拍拍凌沐然的肩膀,笑着说:“我前几天还在想着前厅里那些盘子太小了,最近生意又好,吃的东西刚端上去就没了。现在你肯把家里的东西拿到店里来用,说明你用心,我怎么会嫌你呢!”
“是啊是啊,小凌公子真是辛苦了,这么瘦的身板还拎了这么多东西,你早点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帮你拿过来嘛!”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青年伙计对着凌沐然喊了一声,高义明打趣他:“得了吧,你这小子就会放马后炮,你要是真肯帮,待会儿再去外面背二十斤干果回来。”
“不是吧……老掌柜就你最会欺负人!”那伙计立马苦了脸,皱起的眉头配上那奇特的络腮胡子,怎么看怎么不搭调,凌沐然看着他脸上丰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快吃早饭,吃完了收拾屋子,然后就开门了。”高义明带着凌沐然在餐桌边坐下。凌沐然趁机左右环顾一圈,失落地发现高士骞并不在这里。奇怪,高士骞不是一直以“史上最佳老板”自居的吗?不是很得意地说过他的三餐基本上都是在当铺里和伙计一道吃的吗?昨天晚上加今天早上,都两顿饭了,那混蛋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过。
凌沐然一边想,一边觉得心口闷闷的,不由地撅起嘴来。旁边的伙计不知道他的心事,还以为他瞅见大家都有东西吃,犯了馋虫,立刻端了一大碗温热的白米粥到凌沐然面前,指着桌上的包子糕饼和几碟小菜说:“随便吃啊,别客气。”
咝,压力有点大……凌沐然看着自己手里那半个还没吃掉的包子,再看看周围一脸热情的伙计们,抽着嘴角点头,心里哀鸣一声:早知道就不在家里用早膳了,这里的伙计盛情难却,看来今天又要吃撑了!
一众人吃完饭,留下两个人帮着厨子收拾桌子,别的人都开始忙起各自的事情。凌沐然把装满了蜜饯果品的大盘子一个个放在桌上,把干净的杯子放在旁边,再把装满开水的水壶放在保温用的炉子上,最后拍拍手得意地看着干干净净的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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