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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时常有祖母接济,她与阿兄绝对过得捉襟见肘的。
当日若不是十万火急她怎么舍得把这么大笔银钱给这个臭小子,没想到他竟还傻傻的以为自己是个仆从。
到底谁家仆从能出手这么阔绰!
说来这小子身世也算坎坷,怎么还是这么一副不经世事的性子。
听阿兄说这小子叫袁旺,祖上出身汝南袁氏,曾与陈郡袁氏同气连枝。但早前南迁之前汝南袁氏便衰败了,只有一支子孙靠着祖上留下的一点基业艰难求存。后来士族门阀纷纷南渡,汝南袁氏的族长想投奔陈郡袁氏,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庇护,让他们这支得以绵延。
所以他们变卖家产一路流亡到了建康,据说当年陈郡袁氏的族长确实接纳了他们,还帮着他们在建康置办了一处宅院。
但袁旺这支似乎气运将尽,族里男丁纷纷夭折,后来只剩下袁旺父亲这一支。
袁旺父亲娶了个好妻室,共为袁氏诞下儿子一女,袁旺行二,长兄幼妹,父母双全也算是美满一家。
但厄运似乎并没有远离,四年前其父任中州领军将军,袁旺长兄随父从军,大魏攻占中州时不幸战死,袁家瞬间支离破碎。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袁旺父兄战死后,其母深受打击神色恍惚,两年前带着他幼妹外出,再也没有回来。
家里便只剩下袁旺与祖母相依为命,袁家以他们这支人丁稀少,而袁家主院子嗣繁多,居住拥挤为名,硬是把他们祖孙俩赶出了家,霸占他们的宅院。
如今他们祖母俩租住在西郊的一个小院子里,祖母更是染了重疾靠汤药续命!
郑微听完袁旺的遭遇时,觉得很是熟悉,不由想到当初在琅琊郡时遇到的齐妪,几乎相同的遭遇,齐妪苦寻了孙女十二年,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仍是孙女。
而还有更多的人在这世道里艰难求存,像小丫丰生姊弟、丽娘、袁旺与他祖母、还有豆娘母女,有太多太多的悲惨之事,她却无能为力,心底不由得再次升起无力感。
也不知道丽娘她如今在京口如何,齐妪离家多年,想必早已物是人非,齐家人又能否容下丽娘。
般阳县靠近战场,也不知道小丫丰生可还安好。
越想越纷乱无力,郑微忍不住叹了口气。
袁旺看着面前俊秀的孩子竟然叹了口气,以为真被自己猜准了,这家的郎君真的反悔不买这马了,不由急的跺脚。
他从小就喜欢马,长兄四年前便牵回来一匹小马驹送他作生辰礼。
后来父母兄妹都离他而去,只有祖母和这匹马陪着他,他自然是舍不得把他送走的。
但他已经养不起它了,天暖时还能牵着它去山下吃草,如今天冷了草也黄了,往后再也没有吃食能给它了。
所以袁旺想了许久才狠心给它找个好的主人。
往日里他认识的那些人想买他的马不过是为了羞辱他,甚至马儿到了他们手里也不会有好日子。
后来遇到了郑珩,打听了他的品行,知道郑家门风清明,品行也不错才答应要卖与他的。
若不是祖母还需要钱治病,自己又欠钱,其实送与郑家也是可以的,只要郑珩能好好照看它。
郑微回神见袁旺急的这副模样,以为他真的急用钱便好奇问:“你这匹马养的不错,若真要卖,愿意卖的人应该不少。”
虽说如今士族新贵们更愿意做犊车,更能显示他们尊贵的身份,但如今是战时,马要比牛紧缺才是。
哪料袁旺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他们只想骗了我的马......”
郑微见状便明白他应是这些日子被欺负多了,已经不再信任其他人。
她倒是能拿出五十两来,但是这要把她的家底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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