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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商一路去了醇王府,本没有找到载潋,他便跟着载沣等人一起来到官医院,准备探望过载泽再回去向皇上复命,而他却误打误撞地在此处见到了载潋,他欣喜之下去追载潋,刚要开口,载潋却已没了踪影,他只好追在载潋身后,也进了医院。
载潋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他顺着人群涌动的方向一路跑到载泽的床榻前,只见太后正坐在载泽榻前抹泪,骂道,“是哪帮猴崽子做的!让我知道了定要他们命!”
载潋早已无暇去向太后行礼请安,她跌跌撞撞地跪倒载泽的病榻前,痛哭失声道,“泽公!我来迟了…是我对不住你!”
载泽听到耳边传来载潋的声音,他心下立刻淌过温热的暖流,他本以为自己再也等不来她,他睁开眼来紧紧握住了载潋的手,又擦去她的泪,道,“潋儿…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王商跟着载沣与载涛等人进来,先向太后请过了安便在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王商有意上前去传皇上口谕,可见载泽躺在病榻之上,载潋又在他身边哭得梨花带雨,他也不忍去打断,唯有等他二人说完。
载泽将载潋的手攥得极紧,他将载潋的手放在胸膛上,此刻才终于笑道,“潋儿,直到此刻,我才真正安心。”
载潋自觉自己根本配不上载泽的爱怜,她哭得眼睛红肿,见到载泽头上的血迹斑斑后更止不住泪意,她说的话早已连不成字句,唯有断断续续道,“泽公…我…我对不起…你,若不是,不是我…那群人不会能害了你!信是他们…从我…”
载泽去捂住了载潋的嘴,他知道太后也在场,载泽将载潋的头抚到自己的胸口上,轻轻对她道,“潋儿,不要这样说,不是你害了我,我信任你,是不问缘由的。”
载泽望着哭得已气力全无的载潋,自知她此刻是最容易心软的,便又当着太后与载沣众人问道,“潋儿,容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块儿,让我永远保护你,照顾你。”
载潋早已深觉亏欠,她望着躺在病榻上头破血流的载泽,再也不忍心拒绝他,她知道今日载泽受伤,全是因为自己,载潋含着泪,心底撕裂剧痛,最终还是攥住了载泽的手,她点了点头,最终缓缓道,“我…愿意。”
王商见状,自知必须要将皇上的话带到了,他匆匆忙忙站出来,站在载潋与载泽身后道,“三格格…这…奴才来传万岁爷口谕,传您一个人过去,万岁爷说,要听您的真心话。”
载潋瘫坐在地,听她的真心话…载潋期盼这一天已不知盼了多久,她残生唯一的余念便是能向皇上诉说清楚自己的心,而命运造化弄人,这一日却要在自己已答应了载泽之后来临。
载潋想到自己在西安时,皇上对自己百般误解,让她有口难辩,纵使她说出一切的真相,而皇上还是选择相信那些小太监的话。连载泽都相信自己不会是忘恩负义的人,皇上却以为自己是忘恩负义才与载沣决裂…
载潋冷冷地笑着,皇上啊皇上,您是那样颖悟,谁人都骗不了您,太后唬人的把戏从来都骗不了您,对于时局您总是有超前的判断,可为什么唯有我这颗心您永远也看不清呢?为什么您将所有的“糊涂”都用在我的身上呢…
载潋绝望地想着,她已不知今日再相见又会是什么样场景,恐怕又要像那天在西安一样,载潋背对着王商,没有答话,她缓缓合了合眼,她已经答应了载泽,皇上对自己只可能误解之上更加误解。
载泽望着为难的载潋,生怕她再改变心意,她这一声“愿意”,可是自己用了无数心血才换来的,他当着王商的面挽起载潋的手,含情脉脉道,“潋儿,不要走,陪着我好吗,你不在,我永远都是不安的。”
载潋的泪已如决堤,她想自己这一生或许是时候与从前告别了,她背对着王商道,“谙达,劳您回去转达皇上,就说我载潋自觉愧对朝廷与出洋各大臣,已无颜面圣,真心话…也没什么可说了。”
王商回到瀛台,将载潋的话原模原样转达载湉,载湉已如石化一般再也动弹不得,王商又对他道,“万岁爷,三格格恐怕已与醇王府彻底决裂,见了醇王爷连一句话也没有,也不在王府内住着了,泽公爷提起要庇护三格格,让格格入府,三格格当着太后和醇王爷的面…答应了。”
载湉忽冷冷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直到他扑倒在瀛台湖边的围栏上,竟边哭边笑,他望着眼前茫茫的湖光,他痛极道,“相思,已深入骨髓,就像是附骨之疽,可朕这些年来…所表现出来的,也只能有不屑一顾而已…可相思之意还是让我癫狂,让我怕被人看轻,怕令人笑话!到头来…还是笑话一场…她如今竟连一面也不愿见!”
王商跪倒在地,不敢答话,载湉站直了身来,他长长叹气,他知道载潋虽已答应了载泽,他二人虽已不算同宗同支,仍算是同姓,不能自由婚娶。
载湉冷笑着,他做出完全绝情的模样,道,“去传朕的意思,醇贤亲王膝下第三女,忘恩负义,背弃庙祖,与兄长亲族决裂,有负醇贤亲王与福晋厚恩,更与乱党勾结,为祸朝廷,著削宗籍,去宗姓玉牒,废为庶人,令其自由婚嫁。”
消息传到载潋耳中时,医院已经清散了访客,载潋回到了阿瑟的学堂里,宫中内务府小太监来传旨,载潋默默听着,果然这就是皇上给自己的回应,她叩头谢恩,眼泪早已没有一滴。
“削宗籍,去宗姓…”载潋冷冷笑着,她目送来传旨的小太监走远,“生不入宗门,死不入祖坟,这是比死还要让我痛苦。”
太后得知消息后,仍觉得心疼载潋,载涛听说此事,百般思虑之下,他只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找到了载潋的生父——贝勒奕谟,与他诉说此事,让他以“奕字辈”的资历入宫去求太后和皇上收回旨意,给妹妹留有活路。
载泽在病中得知此消息,知道自己终于能够明媒正娶载潋入府了,他恢复了几日后便也入宫,希望求太后与皇上赐婚,却与奕谟撞在一起。
奕谟年老体弱,他跪在太后与皇上的脚边哭求道,“太后,万岁爷!奴才年轻时是糊涂,可如今就只这一个女儿了!万岁爷您除了她的宗籍,让她如何生活,您令她自由婚嫁,可她是万岁爷您严惩的罪人,谁又敢娶她呢!”
太后坐在一旁看戏,也不时装作慈祥道一句,“是啊皇上,潋儿好歹是醇贤亲王抚养长大的独女,你这样做,令她将来如何自处,你虽令她自有婚嫁,谁又愿意娶她呢。”
载泽此刻连连上前,他跪在地上动情道,
“皇太后,皇上!奴才有一事恳求太后皇上恩典,载潋总归乃我天家血脉,是我爱新觉罗的子孙,皇上您削她宗籍,令她叶落也无法归根…堂堂天家玉叶,却零落无依,潋儿饱受世人猜测议论,皇上您如何忍心!奴才不才,愿意迎娶她入府,愿意为她遮风挡雨,她若能嫁给奴才,也总算能够重新归于宗门,不至于落得生不得归宗,死不能入祖的下场啊!皇上!”
殿内雅雀无声,太后也不敢做主,她不愿意当这个罪人,就只等着皇上做主,载湉深知,是载潋亲自答应了载泽的,他已左右不了载潋的心意,他唯一能做的无非是为他二人排除障碍。
众人都以为皇上铁石心肠是恨极了载潋,不会开恩,可最终却只问载泽道,“你会对她好的,对吗?”
载泽不可置信地愣了片刻,最终反应过来,连连答道,“奴才必定竭尽所能爱护潋儿,不叫她受分毫的悲苦!”
载湉听此话耳熟,竟像是自己曾答应额娘的那样,永远不叫妹妹孤苦,他讽刺地笑了一声,最终道,“好,朕答应你,为你二人指婚,这是朕的金口玉言,你娶她入门,就无人敢再议论你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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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零丁洋》文天祥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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