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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天气渐暖要收了去,想趁今日,过去挑一挑。
小乔本就无所事事,换了寻常衣裳,戴了幂蓠,便与春娘一道出了门。
管事知女君要去的那一带城南平民聚居,恐有失,亲自领路护送。
小乔坐了马车出门,渐渐靠近集市后,便下来步行。
一路慢慢地闲逛,找到了春娘那日看到过的售卖羔皮的摊子,挑了四五张,付了钱,收了起来,又一路慢慢闲逛回去,顺手买了些杂物。
预备要走的时候,忽然看到集市道旁聚了许多的人,一个中年汉子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大声吆喝招揽。
原来是个贩卖奴隶的摊子。
被卖之人,有男有女。
男披发,女结锥,全都是不知道哪里掳来的羌人。
一个个都蓬头垢面,双手被捆。
身上衣衫褴褛,几个女子更是衣不蔽体,露出布满了一道道灰黑色污痕的胸腹,被围来的路人盯着指指点点,目光中尽是猥亵。
那几个羌女却神色木然,犹如泥胎木雕,没有半点反应。
晋阳为太原郡郡治所在。
古曾为赵国都城,与范阳、渔阳、信都等同为北方著名都会。
居民除了汉人,也杂居从祖先起便归化了的羌胡人。
羌人自古起,吃苦耐劳。
妇人产子,亦不避风雪,性坚强而勇猛。
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称得上一个勇而富有朝气的民族。
只是这百年来,与汉室冲突不断。
如今这些已经归化了的羌胡人地位低下,大多沦为奴户或荫户。
尤其先前,陈翔占据并州的几十年间,或被强行发遣征战,或遭大肆侵夺,情状悲惨。
管事见女君脚步迟缓下来,慌忙遮挡,不欲让小乔看,道:“这些都是下贱的羌胡,想是得罪了家主,才被送到集市发卖。
女君莫望,免得污了眼睛。”
小乔问:“这里一直这样公然在集市叫卖羌奴?”
管事道:“历来如此,是个惯例。”
小乔皱了皱眉,再看了眼那几个衣不蔽体的羌女,迟疑了下,终还是转身离去。
刚走几步,忽听到身后一阵喧哗,看到里头一个十来岁的羌人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过去狠狠地咬住一个作势上来要买,实际伸手去捏年轻羌女胸脯的男子手腕。
死死地咬住不放。
男子吃痛,大声地嚎叫,终于被人分开,手腕已经出了血。
那个叫卖的中年男子大怒,命人将那少年扑压在地,自己抽出鞭子,一边大骂,一边当头夹脑狠狠地抽个不停。
那少年十分倔强,双目射出怒火,口中用不大纯熟的汉话高声嚷道:“我们无主!
我和我阿姐是在家中后山放羊之时,被这坏人捉走的……”
中年男子大怒,也不抽鞭了,上去一脚,便重重踹在少年头上,咬牙切齿骂道:“贱奴!
叫你再胡言乱语!”
少年头破血流,脑袋被那男子靴子死死踩在地上,身躯依旧在不停扭动挣扎。
一旁那个原本神色木然的年轻羌女忽然放声痛哭,也扑了过来,跪在地上,不住地向那中年男子磕头求饶。
周围人越聚越多,其中有一行四五个人,均做当地人的普通装扮,当中是个青年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宇英气,目光明亮,望着此情此景,眸底霾色渐渐浓重。
他近旁几个随从,更早已经怒不可遏。
从人里,姜猛脾气最为暴烈,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汉人竟欺我族人至此!”
猛地握紧拳头就要上去,却被那年轻男子阻拦,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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