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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停止了嚎叫,停下了动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蓓尔嘉,口水从嘴角滴落。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蓓尔嘉只觉得通体发寒,她从火堆中拾起一根火炬,将它挡在自己身前。
矮人有所行动了。它蹲伏在地,手脚并用地缓步爬行,朝着蓓尔嘉靠近了。
“别……别过来!”
蓓尔嘉高喊着,挥舞着火炬,试图将矮人逼退。矮人被这明晃晃的事物吓了一跳,眼神也终于从蓓尔嘉身上移开,好奇地打量着蓓尔嘉手中的事物。它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火焰,蓓尔嘉咬咬牙,将火炬用力往前一顶。矮人的手掌被火焰烫伤了,它凄声嚎叫着,惊惶地朝后退去,用力拍打着自己的手掌,眼神中满是恐惧。
看着矮人这副模样,蓓尔嘉心软了。是她防备过度了,这矮人或许只是想接近自己表示亲昵,可自己却误会了,用这样暴力的方法伤害它。
蓓尔嘉轻轻地朝着矮人招手,“来,过来,没事了,我不会再用它攻击你了。”
矮人听不懂,仍是恐惧地望向蓓尔嘉。蓓尔嘉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火炬放低了几分,自己也压低了身子,朝矮人靠近了。矮人背靠一颗大树,退无可退,只能绝望地看着蓓尔嘉朝自己靠近。
终于,蓓尔嘉来到近前。看着矮人脏兮兮的蓬乱头发,又看了看自己白如霜雪的细嫩手掌,蓓尔嘉还是轻轻地抚摸着矮人的头顶。而后,她将火炬转向,将手握的部分递到了矮人手中。矮人好奇地看着那明亮的火焰,蓓尔嘉轻声说:“这东西,叫做火。火能够温暖人,也能够伤害人。正是因为初火的燃起,神人才开启了灵智,创造了文明。”
矮人显然听不懂蓓尔嘉的话。蓓尔嘉看着矮人的笑脸,自己也笑了起来。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早在她没察觉到的时刻,矮人就将她包围了。此时它们都聚集在那燃起的火堆旁,好奇地注视着。它们学着蓓尔嘉先前的模样,将火把握在手中,然后狂喜地嚎叫着。蓓尔嘉无奈地笑出了声,这矮人,原来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但很快,蓓尔嘉觉得不太对劲了。不知从何时开始,矮人停止了嚎叫。它们将火把握在手中,一齐望向蓓尔嘉,那眼神令她感到陌生……感到恐惧。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显然,矮人不会回答她。矮人们记得先前蓓尔嘉是如何用火把伤害它们的同类的,于是也纷纷学着蓓尔嘉的模样,将那炽热的火焰对准了她,朝她缓缓逼近了。蓓尔嘉惊慌地扭过头,却发现那靠她最近的矮人也正凝视着自己。见蓓尔嘉望向自己,它举起火把,咧开了嘴,用鲜红的舌头舔了舔牙齿。
这表情让蓓尔嘉不寒而栗。矮人已经将她包围,此时正缓缓收拢。蓓尔嘉手足无措,惊惶地呵斥着。
“退下,退下!你们要干什么!”
“我是亚诺尔隆德的王后!我是太阳之王葛温之妻,是太阳战神之母!”
“休得放肆!你们,你们……”
矮人越靠越近,那脏兮兮的手已经抓住了蓓尔嘉的衣襟一角。
“滚开啊啊啊——!!!”
关键时刻,蓓尔嘉终于想起自己神人的身份,霎时间魔法激荡,强大的魔力从她体内迸发而出,将矮人震得纷纷倒飞而出。蓓尔嘉勃然大怒,抬手欲用魔法将矮人们震碎。
“何其卑劣、何其丑陋的物种!我带着善意而来,你们却……!”
蓓尔嘉悬在空中的手停住了。看着矮人们因为恐惧而跪倒在地的慌张模样,蓓尔嘉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她想起了那段模糊的记忆,她曾经也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四处奔逃,东躲西藏。
蓓尔嘉的眼中流下泪来。或许是为了那段悲惨的历史,或许是为了她来到人世的使命,又或许是为了眼前这些脆弱的矮人。具体为何而流泪,她也说不上来。她只是突然觉得很悲伤。
矮人们逐渐平息下来,它们不敢再冒犯,却也不敢逃走,只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蓓尔嘉。蓓尔嘉这时已擦干了眼泪,她已明晰自己要走的道路。
可,那是一条怎样黑暗的道路啊……
“葛温,作为你的妻子,我自当聆听你的请求,我来到这片土地,是为了完成对你的承诺。然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罗德兰,有神人千万,但在人世间,只能有一位神明!”
蓓尔嘉这时已知晓,她的眼泪原来是为自己所流,为她曾经拥有的、而今失去的、将来期盼的,一切。
于是她脱下自己的衣袍,将它扔进烈火中燃烧殆尽,将过往焚烧成灰。她赤裸着洁白的躯体,朝矮人们张开了臂膀。魔法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狂暴地灌入进每一位矮人的身躯当中,它们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楚,可眼中却越发清明。
彼时,人世的太阳升起,蓓尔嘉知晓,那不是罗德兰的太阳,不是亚诺尔隆德的太阳。
那是只属于她的太阳。
她,即人世的太阳。
“吾名蓓尔嘉。”
“吾乃,罪业的女神。”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了蓓尔嘉的身上。她微笑着流下了眼泪,双掌合拢,放于胸前,喃喃自语。
“……而神爱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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