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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疏妍闻言一笑,反问:“怎么,由人骗钱便是顶好了?”
“不止呢,”坠儿的眼睛亮亮的,“二公子还生得俊——是坠儿见过最俊的公子!”
说到这里忽而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改口:“不对不对,是第二俊——比前两日在山里帮咱们抬车的公子还是差那么一些!”
那个人……
宋疏妍一愣,眼中却浮现不出那个男子的模样,忆及那夜只能想起窗外呼啸的风雪以及一片萧索中骏马清越的嘶鸣,再细些也就是他那双沾染了泥土与雪水的手,窗牖缝隙间偶尔闪过的背影那样模糊,全教人看不清。
——原来竟是个很英俊的男子么?
宋疏妍淡淡一笑,心中只慨叹这萍水相逢因缘的单薄,口中淡淡应了一句“是么”,接着便转身回内间收拾书案去了。
次日宋府果然十分热闹。
宋氏虽兴于金陵,但在长安也已有两代经营,宋澹与宋泊两兄弟皆乃朝廷重臣,西都城中的名门贵胄少不得都要给些面子;他家主母办生辰礼不过是个由头,本意只在借此与各家走动,男子们去谈他们的国家大事,女眷们亦有自己的正经事要办,正是各得其所。
辰时贵客尚未登门,家中儿女便先行入雅言堂拜了母亲,万氏今日神清气爽,瞧着连眼睛都睁得比平日大些,笑盈盈地坐在堂上受了孩子们的礼,最宠爱的还是自己尚未出阁的次女宋疏浅,拿着她捧来的一对金宝琵琶耳坠来回端详,直说人孝顺。
“母亲可不知我为了挑这份礼花了多少心思,”宋疏浅亦依偎在母亲身边娇气地邀功,“相看了好几日,金累丝镶玉蝶的太土气,玉制的又太清寡——还是这对最好,衬母亲的气色。”
万氏被她哄得一直笑,大约欢喜都在亲儿女身上用尽了,待轮到宋疏妍她们便没剩多少好兴致,无论收了宋明真宋疏清兄妹送的玉如意还是宋疏妍送的青铜鎏金梳神情都只是淡淡的,略夸赞几句便让他们各自下去、莫耽误了稍后迎客。
外男与女眷不可同席,宋疏妍便同主母和两位姐姐一起向后园去了;行至葳蕤堂,万氏领着宋疏浅去了席面打点,徒留宋疏妍和宋疏清在房中枯坐,半晌没个着落。
“主母这心偏得未免太厉害了些……”二姐姐宋疏清身边的丁妈妈似颇有几分不忿,一直小声抱怨着,“自来只管带亲生女儿去同别府女眷结交,哪管其他女儿的婚嫁之事?那三小姐才及笄几天,何至于如此着急?”
这是在替宋疏清不平,毕竟她比宋疏浅还大上八个月,如今亲事尚没有眉目、难免更着急些。
“快别说这些了,”宋疏清眉头皱起,回头剜了丁妈妈一眼,“仔细让人听了去,回头又惹出一番是非。”
丁妈妈告了罪、讪讪地住了嘴,宋疏清则颇有些尴尬地回头对宋疏妍一笑,说:“让妹妹看笑话了,真是不该。”
宋疏妍与吴氏这一房虽说更亲厚些,可自五岁离府后也不过是一年一见,此时不便把话接得太亲,只能说:“姐姐哪里话……”
宋疏清看她一眼,又叹了口气,说:“不过真要说起来,四妹妹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钱塘那边对你可有什么安排?”
她?
她今年不过十四岁,再过一季才到及笄之年,要说议亲倒还早;只是外祖母的确已为她操起了这份心,近几年如此迫切地要把她往长安送,想来也有一半是为了这个。
“……还不曾。”她有些回避地答。
“也该早做打算了,至少该去央一央父亲,”宋疏清又是一叹,“你的亲事比我的更难办些,毕竟是嫡女出身……而主母又偏偏……”
这话说得可不巧,尤其一个“毕竟”更显出对她身份微妙的态度——宋疏妍的确是嫡女,可生母已然亡故、多年来又一直养在外祖家,比个庶出的又强在哪里?反倒是更不好办,低嫁了辱没宋氏门庭,高嫁了又必然会为万氏所不容,上下为难。
这厢她轻飘飘地说、宋疏妍也就轻飘飘地听,唯独一旁的崔妈妈认了真,心说她家小姐真是苦命,好端端一个嫡出的名门贵女、却偏要在一个续弦手底下讨生活,倘若生母尚在又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
正不满,束墨又匆匆从葳蕤堂外而来,回禀说晋国公夫人近日染疾不便赴宴、是以今日方氏只有几个男子光临宋府,正在前院同主君叙话;宋疏妍她们尚不及反应,便见三姐姐宋疏浅兴冲冲地从席面上奔过来,十分急切地问:“贻之哥哥呢?他来了么?”
主母万氏历来教子有方,或许因乔氏在时自己曾委屈做过妾,扶正之后便越发讲究排场体面,她生养的一子二女皆规行矩步温文尔雅,便是其中年纪最小性子最活泼的宋疏浅也一直极有嫡女之风,像此刻这般耐不住性子的模样还是头回见、连一向高挑着的眉都有些松弛了,令宋疏妍微微侧目。
“奴婢未见世子,”束墨有些为难地答,“只瞧见国公府长房那几位来了……”
宋疏妍在一旁瞧得真,束墨话音刚落她三姐姐的脸便垮了,扭回头去寻她母亲,万氏似也有些遗憾,可当着旁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拍拍女儿的手,又哄她一同去席面上见客。
她们在时宋疏清一语不发,等人走了便捂嘴一笑,同宋疏妍耳语:“看来看去,原来那也是个难嫁的——心气眼眶都如此高,哪还能事事如意?”
的确高。
宋疏妍虽自幼养在江南,可也深知这个“方”字在大周分量几何——谁人不知颍川方氏煊赫之名?祖上曾有从龙定鼎之功,数代而下皆是权倾朝野的封疆大吏,堪称当世第一名门;那位将要袭爵的国公世子她亦曾有所耳闻,方献亭字贻之,当初十七岁应武举摘魁首,后任南衙十六卫上将军,亦是盛名在外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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