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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反复横跳（第2页）

赵远龙不太想去汪家。他自从常大富一家逝世之后得了社恐病。看到高门大户就会发抖，现在还加上了一个新项目，挠头皮。他虽然不想去，但也耐不住犯懒。毕竟烟瘾淘弄的身体不那么强健。只得一路向东来找汪家碰运气。

大车停在汪家后院的东偏门口。那院子里屋宇林立，飞檐翘角，富丽堂皇的一户大宅子。也不知里面有几进大小，反正赵远龙的一个眼睛是量不出来。

大门里出进几个衣着破烂的力工，正忙着低头扛包上大车。一个中年管事的在旁边拿着算盘，叮当叮当的拨弄，嘴里张罗：“快点快点，装三十三包。”脑后大辫子油光水滑，深青色棉衣直缀子一尘不染。

赵远龙睁着一只眼，掸了掸自己袖子、门襟不存在的尘土，挎着包袱上前。他硬头皮问讯：“掌柜的，打问这车可是去浔镇办事？”

管事的斜眼望望赵远龙，这独眼龙，不认识。抬头赶人：“去去，别挡着我看货。什么掌柜的，我哪里像掌柜的？”

赵远龙扯出人畜无害的笑：“哟，这利落主事的样子，是我认错了，一看还以为是掌柜的。就算现在还不是，不远之后，说不准过了年就能是掌柜的呢！”

管事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往门里在嘴里吆喝着：“二十七包啊！还差六包！”回头又看一眼赵远龙，觉得这独眼龙还怪顺眼。“你这是要打听车去哪里做什么？”

“有些方便的事要去浔镇。车马行说最后一个车被汪府刚才租走。所以过来打问打问，能不能搭一个顺路的。”

管事的往门里喊：“再来四包就够了！里面的传一下！”回头说道：“不错这车盐正是去浔镇。不过你可不能搭这个车了。我家不比其他人家。我家的规矩，不做半路的买卖。”

赵远龙看着门口人出来进去，他眨眨眼，悄声说：“掌柜的，冲着明年就晋升这好事的身上，行个方便？”他伸出一根小指，示意愿意出一钱银子。这个车马费不低了。

管事的对赵远龙多了一分好感，还是拒绝了。他也悄声说：“不是我不愿与你方便。只是主家的规矩不能坏。既然你这么会来事，你去东边的柳树桥东头没人见的地方等着。”

赵远龙知道柳树桥。他抱拳谢过管事的，脸上带着懊恼的神色往东边路上去了。门口护院的就有人问管事的：“这人怎么了？”

管事的打个哈哈：“他想搭车顺路去浔镇。我家的规矩怎么能载闲客？所以没有应承。”

汪家运货的漕船和车队天天在外面跑码头。江南水网虽然稠密，漕运毕竟没有车马快速。所以临时没有车就问车马行租车用。都是熟客，车马行乐得有这么个大主顾。不过让车马行承包汪家的盐运也是万不可能的。汪家如今主事的大老爷是真正精明强干的生意人，目下无尘。不但精明，规矩也严格。汪家的生意如今被归拢的井井有条，早已不是上一辈大老爷那样随性了。

汪家的盐业生意很大。他们收入来源大部分已经重新转为了买卖盐票。划一下重点，重新转为买卖盐票。

*道光十二年颁行《盐法》，改革“纲盐制”为“票盐制”后新式的盐引被称为“盐票”，价格随行就市，打破盐业垄断专营。更厉害之处在于取消行盐地界即“引案”。盐票可以越界竞争，官督商售，不再强制规定盐商在哪个地方行销食盐。这样一来竞争充分之后，盐价就大幅度下降，大户盐商纷纷崩盘。

按理说盐价下跌，盐业做了一次清场，大盐商没有能力哄抬盐价，欺行霸市了。今年（同治三年即1864年），两江总督曾国藩为战后户口萧条，百业凋敝关系，重新招徕盐商。规定投名领票，就一概准许贩运。各票商按一票捐银四百两，捐银的盐商称“旧商”，从此每年允许他们循环转运。新商不许加入。于是旧商有票又成为专营，摇身一变成为票贩子。无票的从业者们不能运盐，只好向旧商买票。票价可不又变成旧商说了算？

至此《盐法》崩了，票法和原来的纲法无异，票商又和以前的窝商无异。反复横跳的同伴就是，挺多的。

汪家财大气粗，所以妥妥的当了“旧商”，手里有的是运司印刷的三联票据。淮北一张小票，每张可以运十引盐。每引四百斤，合计六钱四分银子。大票每张五百引。汪家手里大票就有十七张，小票更是没有算过多少。汪家买卖食盐这个是本分，盐商不贩运食盐，叫什么盐商！至于怎么用好这些盐票，汪大老爷心里的算盘珠子日夜川流不息，奔流大海。

汪大老爷：我也许不是第一个晒月亮的人，也不是第一个在江边欣赏月光下夜景的人。但我肯定是站在乌程财富顶端的那些人中间的一个。假以时日，第一也会落入我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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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盐法改制，道光十一年（1831），两江总督陶澍因窝商腐败，欠课累累，遂奏准仿照明制，在淮北废引行票。其原则是，不问新商、旧商，只要交足盐课，即可领票运盐。票商既无限制，亦不固定，就可废除根窝专商之弊。不久淮南、福建相继仿行。其制由运司印刷三联票据，一留作存根，一存分司，一给民贩行运。各州县民贩，由州县给照赴盐场买盐，纳税后运盐出场，分赴指定口岸销售。——源自度娘词条

**详情参考《清代两淮盐政改革论纲》倪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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