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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元和五年冬,寒风凛冽,官道上尘沙飞扬。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官员,身着藏青色官袍,腰佩玉饰,面容冷峻,目光坚定。他便是新任巡察御史苏敬言,此次奉旨前往长安城外的华阴县,查勘当地的赈灾事宜。
苏敬言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略显破败的华阴县城,眉头紧锁。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抽打在斑驳的城墙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城门处,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蜷缩在角落里,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眼神空洞,面黄肌瘦,透着无尽的绝望。
“大人,这便是华阴县了。”随从李福低声说道,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寒意。
苏敬言微微点头,翻身下马。他特意身着便服,头戴斗笠,看上去与寻常商贾无异,目的就是想亲眼看看这华阴县的真实状况。一个月前,他接到朝廷密旨,华阴县上报的灾情与实际拨下的赈灾银两似乎存在巨大猫腻,朝廷拨下的五万两白银,本应足以让这小小的华阴县度过灾年,可沿途所见,却令他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破旧不堪,有些甚至已经倒塌,残垣断壁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蹲在路边,正争抢着一块发霉的馒头,小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满是污垢。远处传来阵阵哭声,苏敬言循声望去,只见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白色的幡布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给这座县城更添了几分悲戚。
“这位老丈,”苏敬言走到一位正在拾柴的老人跟前,和声问道,“敢问这华阴县的灾情,可有好转?”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上下打量了苏敬言一番,低声说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话可不敢乱说。知县大人说了,朝廷的赈灾银两已经发放,灾情已经好转了。”苏敬言注意到老人说话时,眼神闪烁,声音也压得极低,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他正要再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让开!都给我让开!”一队衙役骑着马疾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苏敬言连忙扶住老人,却见老人脸色大变,匆匆抱起柴火就要离开。
“老丈且慢,”苏敬言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到老人手中,“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老人看着银子,犹豫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客官若是想知道实情,今晚子时,可到城西土地庙一叙。”说罢,抱着柴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苏敬言望着老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转身对李福道:“先找间客栈住下。”
当晚子时,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苏敬言独自来到城西土地庙。破败的庙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庙门半掩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香案上的土地公神像已经斑驳不堪,脸上的彩绘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粗糙的泥胎。
“客官果然守信。”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神像后传来。苏敬言定睛一看,正是白天那位老人。
“老丈,现在可以说了吧?”苏敬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老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华阴县的灾情,远比朝廷知道的严重得多。去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今年又遭了蝗灾。可那知县郑崇义,却将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克扣了大半。”
“此话当真?”苏敬言心中一凛,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千真万确!”老人激动地说,“那些银两,都被郑崇义和他的爪牙瓜分了。他们还在账册上做手脚,虚报灾民人数,冒领赈灾银两。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稍有不满,就会被抓进大牢。”
苏敬言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早料到这其中必有蹊跷,却没想到竟如此严重。
“老丈可知,那些账册现在何处?”
老人摇摇头:“这个老朽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压低声音,“听说郑崇义有个心腹师爷,名叫钱奎,专门替他做假账。此人好赌,常在城东的‘鸿运赌坊’出入。”
苏敬言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多谢老丈相告。这些银子,还请收下。”
老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朽只求客官能替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做主。”
苏敬言郑重道:“老丈放心,我定会还华阴县百姓一个公道。”
回到客栈,苏敬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起临行前,恩师曾告诫他:“敬言啊,此去华阴,凶险万分。那些贪官污吏,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时他还不太在意,如今看来,恩师所言非虚。
第二天一早,苏敬言换上便服,带着李福来到城东的鸿运赌坊。赌坊里人声鼎沸,喧闹声、叫骂声、骰子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和烟味。苏敬言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不少银两。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沉迷赌博之人。
“这位就是钱奎。”李福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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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敬言点点头,走到钱奎身边坐下。他故意输了几局,很快就和钱奎熟络起来。
“钱兄手气不错啊。”苏敬言笑道,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神情。
钱奎得意地说:“那是自然。不过今天这点小钱算什么,等过些日子,还有大把银子等着我呢。”
“哦?钱兄这是要发大财了?”苏敬言装作好奇地问道。
钱奎神秘一笑:“这个嘛……不可说,不可说。”
苏敬言故作遗憾:“可惜啊,我本想着若是钱兄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可以带小弟一起。”
钱奎打量了苏敬言一番,见他衣着华贵,出手阔绰,便压低声音道:“看在你我投缘的份上,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苏敬言会意,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钱奎眼睛一亮,将金子收入袖中:“实不相瞒,过些日子,朝廷会派巡察御史来查账。到时候,我们知县大人自有办法应付。等御史一走,那些银子……”
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个衙役冲进赌坊,为首的正是郑崇义的心腹捕头孙霸。
“钱师爷,知县大人有请。”孙霸皮笑肉不笑地说,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钱奎脸色大变,连忙起身:“我这就去,这就去。”
苏敬言目送钱奎被带走,心中暗叫不好。看来郑崇义已经察觉到什么,开始清理门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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