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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黑暗之后,她被传送到一处空旷的平地上,玻璃箱门打开,苏小媛果然见到了一排排的越野车,依言上了第二辆,她又沉默地等了大概十来分钟,车门被再次打开又砰地一声大力关上,白色的人影上了驾驶座,言子黎发动车子,迅速将车开离了营地。
一路的沉寂无声,车子最后停留在高高的悬崖边缘,车内精密的隔离设置,能让里面的生物避过所有电子仪器的监测,是以两人一路上没遭遇到任何的电脑人伏击。
幽闭的空间中,诡异的沉默。
“我以为你至少会等等我的,哥哥。”后座上低低的声音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流转,带着失望,又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我以为你至少会等我几十秒,等我一起脱险。在那条通道内的时候,我将他错认成了你,那时候,我很开心你没有丢下我。”
少女的声音轻缓而干脆,没有拖拉,不像是诉苦,更像是明目张胆地问罪,一种不会招人愤怒的发泄方式。她口中倾吐的每一个字,都紧紧敲击在言子黎的心脏上,他艰难地将眼神从后视镜中移开,停止了窥视她的小动作,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额前垂下的碎发掩盖了他眸中的表情。
狭窄的空间内,他能轻而易举地嗅到她身上独特的味道,不是生硬的钢铁味,也不是冰冷的药品味,一种奇异的,他从来不曾接触过的馨香气味,恰似某种含毒的另类芳香烃。
“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小小的空间中,言子黎突然开口了,眼睛却还是没忍住看了眼后视镜,随即又飞快地离开,声音是一贯的冰凉若水。
面对她近乎指责的质问,言子黎发现自己没办法解释,他没有办法开口告诉她,他其实有回去找过她,可那时她已经不见了人影。毕竟,这种近乎讨好的解释,他是不会说出口的,她只是他的一项试验品而已,即使如今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出现了某种问题,也改变不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苏小媛以为,经历了上次的共患难之后,她又因为他而被言清夷捉去险些被放干血液,他至少因为表示一下歉疚,又或者多少对她多了点信任,将她当做是重要的亲人,是这片恐怖基地中可以倚靠的存在,却没想到他竟然冷热不计,短暂的相处,又是冷言冷语,这让她一度怀疑,自己言行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车内两人尴尬的沉默中,外面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临近黎明前,下雨了。
基地被建在近沙漠的地方,下雨的时候并不常见,可夏日里少有却也会发生一两次大雨的现象,言子黎重新启动发动机,将车子开离悬崖,朝着下一个安全营地而去,刚刚静止的时候没注意,可现在突然转动方向盘,他手臂用力,火烧般的锐痛传来,让他近乎压抑地低抽了一口气,咬牙忍住了剧痛,他伏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
车子一个颠簸,后座上苏小媛无意间看向车镜,意外对上一张惨白的脸庞,她面色一顿,突然想到他之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便受了伤,而刚刚在言清夷实验室的时候,他臂上的伤还没有处理,那时他的脸色便不对劲。
“嘿,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痛得厉害?”苏小媛皱了眉,声音有点急,够着腰将头往前探。
言子黎摇头,将车开得平稳,似乎刚刚那一下真的只是意外。她还在使劲够着身子似乎是想探过头来看清他狼狈的表情,言子黎突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车子在他手下不断加速再加速,跑在坑坑洼洼的地上,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夹杂着越来越大的雨声,完美掩盖住了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你的手在流血!”少女着急的呼声,她终于成功从后面凑上来,半个身子还在后方,脑袋却横探过来,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际。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猛地一个急转,斜横在路上,像是跃上岸却走投无路的海鱼,毫无预兆之下,苏小媛重心不稳,猛地朝着前方栽去,身体重重侧摔在副驾驶座旁的车门上,痛得她想骂娘。
“……对不起。”道歉的话脱口而出,仿佛酝酿已久,言子黎将她扶起来靠在身边的座位上,坐回位置上便想再重新发动车子。
“你受伤了就该让我来开车。”近距离的正面对视,苏小媛看见了他手臂上的恐怖伤口,此刻正大量出血,黑乎乎的伤口上,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臂间的白大褂,他的手在几不可见的颤抖。
“你没办法避开清夷布下的监控。”
他短暂的几个字之后又是沉默不语,苏小媛烦死他抿唇装酷的模样,不由分说的,凑近就开始脱他的白大褂,然后是里面同色的衬衣,等到脱到手臂处的时候,她终于如愿看清了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模糊的血肉跟衣服黏在一起,烧焦的黑,鲜血的红,触目惊心。
亏得他还能用这样一只手拿枪指着人。
“若是手废掉了,看你还拿什么抽我的血制造病毒。”低声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苏小媛小心地将他的衣服从手臂处撕开,没有多余的工具,她没办法将那些黏住血肉的布料取下,只能用撕下来的布料小心地擦拭干净他手臂上肆溢的鲜血,然后粗糙地处理了伤口,准备抵达营地的时候再给伤口清洗消毒。
雨声越来越大,急急冲刷着车窗,明明已经是黎明了,视线中却仍然是灰蒙蒙一片,狭小的空间中,意识变得焦灼,言子黎陡然发现,记忆中,他似乎从来没遇见过这样大的雨,也从没遇见过,这样堪称无能为力的困兽之境。
她半曲着腿单膝跪撑在他的腿上,口中还在喋喋不休地小声说着什么,冰凉的指尖在他臂上一次次轻触而过,从未有过的轻盈触感,像是被无辜的小虫锲而不舍地啃咬着掌心,奇异地,在外面哗哗的雨声中,在他剧烈的心跳声与不复轻缓的呼吸声中,他能清楚地辨析出她低软的声音,听清楚她口中溢出的每一个音节,仿佛父母永远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想要抽你的血造病毒。”挣扎良久,他未受伤的手轻抚上少女柔顺的长发,缓缓摩挲,终于放弃了长久以来的固执坚持,说出了近乎讨好的解释,“我没有想要抽你的血做实验,没有这么想过,妹妹。”最后两个字自舌尖轻绕而出,美好得近乎叹息。
她跟他从前废弃掉的无数“妹妹”不一样,言子黎终于情不自禁承认了这个事实。
如果说过去多年的机械病毒制造生涯让他产生了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变化的话,这一刻,言子黎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他开始强烈渴望她的靠近,却又近乎狼狈地想要逃窜,这种病态而混乱的心理,就像他每一次制造出杀伤力强大的新型病毒,兴奋,颤抖,却又隐隐含着虔诚与畏惧。
他艰涩的解释让苏小媛给他包扎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来,两人四目向对间,言子黎突然有种被强大病毒感染的错觉,就连原本想了很久该说的话都忘记了,他局促地想与她错开目光,可狭窄的空间内,除了看她就只能看冰冷的车壁,那种没有温度的东西,远不如她脸上一个细微的表情吸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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