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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宪宗当真动了怒,万贞儿也不敢怠慢,忙过去扶他坐了,两只小手攥成拳头,轻轻地捶着宪宗的背。
宪宗觉得很受用,怒气消了些,万贞儿才试探着问道:“莫非皇上也已听到了两宫太后及李贤、彭时等朝臣的决定了吗?”
宪宗一头雾水道:“啥决定?”
万贞儿道:“十月十二日册立王氏为皇后的决定啊。”
宪宗点了点头,道:“没办法,都怪牛玉的那个烂口供,事没办好,还惹了大麻烦。”
万贞儿听他话里有话,忙问道:“啥大麻烦,说来听听。”
宪宗叹了口气道:“废后诏书颁布后,文武大臣们沸沸扬扬,议论纷纷,这倒也罢,他们居然还觉得牛玉的证词漏洞百出,开始怀疑朕废后的目的,说什么吴皇后被废得冤枉。”
万贞儿一愣,道:“可不能任这些议论猜测长期这样下去,不然,一旦形成主流,非要重新复查,可就真不好办了。”
宪宗道:“谁说不是呢,朕正为这事生气上火呢,考虑着是不是该下诏说明一下。”
万贞儿沉思了一会儿,道:“兵法有云: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皇上不妨把他们所列举的漏洞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去应对。”
宪宗稍顿了顿,即道:“其一,说是介绍贿赂人吴熹已死,又没能从牛玉处查得赃物,仅凭牛玉一面之词,就说吴氏之父吴俊行贿、牛玉受贿缺少证据。
其二,说是牛玉若果真收受贿赂,蒙骗两宫太后和皇上,偷梁换柱,易换皇后,把国家大事视同儿戏,实乃十恶不赦,不杀不足以平天下之愤,其族人也该当重罪,而如今牛玉却仅仅被罚去种菜,其族人也只是被免职,罪重罚轻。
其三,说是如果牛玉的罪名成立,应该追究当时主管此事的大学士李贤的责任,两宫太后也不应少了失察之责。”
一口气说完,宪宗又道:“反正朕现在也没有好的办法,你个活神仙,不妨盘算一下该怎么办,又该怎么澄清一下?”
万贞儿失笑道:“澄清?为什么要澄清?皇上可是至尊哪,办案有依据,定案讲程序,有必要去面对他们这些咄咄逼人的猜测吗?没有必要。”
宪宗道:“朕也认为没有必要,更不想去澄清,但是,他们所说的蛊惑性不小,现在已经开始有人相信了,呼声也越来越高,南京给事中王徽、王渊、朱宽、李翱、李均等联名给朕上疏支持他们的观点,如果不加以制止,恐日久生变哪。”
万贞儿道:“他们所说的果也有些蛊惑性,但反过来来看,他们不过也说些‘如果’‘果真’之类的猜测,什么叫罪重罚轻,什么叫失察之责,皇上讲究仁孝,难道非要从严从重处罚吗?没有道理。
处理这等事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回应,而是置之不理,时间久了,等他们自觉没趣了,也就不再关注了。相反,你若是去回应了,他反而会认为你心里有鬼,就会蹬鼻子上脸,不知其可了。”
宪宗道:“话虽这么说,难道咱们竟啥也不做,任由他们就这样下去,朕觉得不妥。”
万贞儿道:“当然不能啥也不做,咱需要沿着牛玉烂口供所指引的错误的路继续往下走,表明咱们的态度。”
宪宗一时没回过味来,问道:“啥路?”
万贞儿恨恨地道:“啥路?册立王氏为后的路,两宫太后、李贤他们不是已在弄了吗?皇上不妨催一下。”
宪宗道:“哦,朕懂了,这样的话,正好可以表明咱们落实先帝意愿的坚决态度。”
说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又道:“朕也不是非要想着这事,只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
万贞儿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不用表白那么多,咱懂皇上的心意。不过,仅这样还不够。”
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脸色也变得狠巴巴的,才又继续道:“还必须杀一儆百,杀鸡骇猴,南京给事中王徽、王渊、朱宽、李翱、李均等擅自猜测妄议,都贬去边远州镇做判官,看哪个还敢再乱说?”
宪宗反正无计可施,闻言,道了声“所言甚善,朕这就去办”,站了起来。
万贞儿却又道:“还有个办法,应该更有效,不知皇上想听还是不想听?”
宪宗一愣,又坐下来道:“活神仙有更好的办法,朕岂有不听之理?”
万贞儿道:“咱想,皇上、皇后以及朝臣们分工应该各有侧重,皇后管理后宫,皇上管理朝政,而朝臣们的主要职责则应该是协助,协助的重点更应该放到朝政上,而不应该总是把目光盯在后宫上。
咱的意思,是说皇上能不能想想看,外面有没有什么事,能够把他们的目光调走,他们对这事的关注自然就少了,渐渐地,纵使他们心里有啥怀疑,也不会有人敢去冒大不韪再乱说。”
万贞儿这样说,除了尽快平息外面的猜测议论,还要给自己留出充足的空间来:“没办法,咱不能让任何人抢了应该属于咱的东西,吴氏不行,王氏也不行,若是不及早把朝臣们的注意力调走,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宪宗不知万贞儿竟会盘算得这样长,只当她铁了心要平息外面的议论与猜测,闻言,努力去想,却还是摇了摇头。
万贞儿急道:“怎么会没有呢?”
宪宗刚要说话,梁芳匆匆进来道:“启奏皇上,湖广、河南、陕西,四川交界处的荆襄地区快马来报,说流民闹事,本地弹压不住,渐有蔓延之势,请皇上定夺。”
宪宗暗想:“皇宫生乱,朕能够把控,流民生乱,朕无法把控,朕绝不能让之蔓延开来,哼,正好,朕也需要一个朝臣们的关注点。”
想着,看了看万贞儿,见万贞儿笑着点头,已知她心意,道:“定夺个啥,朝廷派兵,令湖广总督为总兵官,工部尚书白圭提督军务,率军往征,即日启行。”
说罢,过来搂了搂万贞儿的香肩,自顾去忙。
万贞儿巴不得,一个人去专心研究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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