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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嘉译在事务所里,翻着自己的文件。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人,他只隐约感觉到不安。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上午十点钟了。他拿起手机看了又看,还是无法静下心来。
窗外的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下雪时是不冷的,松软的雪地让人感觉不到冬天的凌冽的寒意,一直到了现在化雪时节,人们才觉得真的冷了起来。在人们放松了警惕的时刻,突然的降温。
殷嘉译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夹。
“你好哇。”走进来的是谢彬。
她穿着灰蓝色的羽绒外套,很大的款式,将她整个套在了里面。帽子上毛茸茸的一圈人造涤纶毛,衬得她的脸圆润可爱。她的头发还是那样短,过眉毛的薄薄的刘海,但也驱除不掉她整个人的少女气息。
她很瘦,在某些角度看来,光线正好的时候,可以看见她的脸上几乎带有一股英气。
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一下子将事务所里的寒气驱逐出去,空气里一下变得暖和起来。
殷嘉译看着她的眼睛,一下子晃了神,手里的笔掉了下来。清脆的声音将他叫醒。
“来了。”他平复好心情,说得冷静。“这么晚啊。”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谢彬笑着在殷嘉译面前的桌子上坐了下来,“来得不算晚吧?”她笑道,将手套和口罩摘了下来,习惯性的将手放在口前呵了一下,搓了搓手。
殷嘉译看了看表,“是吗?”他答道。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整个上午,殷嘉译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仿佛只有刚刚谢彬推门而入的那个片刻,谢彬坐在殷嘉译面前脱下手套呵手的片刻,殷嘉译才真正鲜活起来。
他没有说出口,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
“给你,我这里全部的文件。”谢彬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大叠文件夹。“我爸爸的住院证明,各种保险凭证,发票,还有病危通知书……”谢彬说着,声音小了下去。“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你会帮我的吧?”
谢彬抬头看着他。
殷嘉译在此时,感觉到一种奇妙的神圣感。仿佛面前的这个女孩,将所有最重要的事项都一一交给了自己,而自己此时就像是那个在黑暗中照出一束光亮的耶稣,伸出手拉着面前的无助的人,并且说一声,“给我手,跟我走。”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象,但是他看着面前谢彬期盼信任的眼神,一下子觉得自己肩上的任务变重了。
阳光是金灿灿的,从边上的窗户照射进来。谢彬背后帽子上的一圈绒毛,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光,谢彬的睫毛也变成了透明的金色,整个人如同圣母手中的婴儿一般透彻纯洁。
说来也奇怪,当谢彬没有走进来之前,殷嘉译一直以为今天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阴天而已。
“我会帮你的。”殷嘉译回复道,看着面前的谢彬。
谢彬低下头,开始说起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一一事无巨细地倾诉给面前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男子。殷嘉译也奇怪,谢彬的坦诚和真实,让他觉得新鲜。
殷嘉译从小到大,他只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谎言堆砌起来的世界中。他习惯了与殷敏擎的明争暗斗,从一个三好学生名额,到报送出国的公派名额,最后到家族企业的继承权,他都在费尽心力地为自己争取着。
他擅长撒谎,这是一项自从他来到殷家以后,便熟练掌握的技能。他习惯了微笑,也习惯了微笑背后的冷漠,习惯了对所有关心自己的人说,谢谢,不必了,我很好。他需要无时无刻的伪装自己,才能避免在这样的勾心斗角中伤害到自己。
他看着将所有秘密和心事吐露给自己的谢彬,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信任。
信任?这是殷嘉译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了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到,在这样利益交换的世界里,在这个明码标价的社会中,竟然还会有人这样无条件的,倾其所有的信任自己。
殷嘉译感觉到谢彬这份信任的宝贵,他也异常珍惜这样的感受。
谢彬说话时的嘴唇动作,她手舞足蹈的小动作,都让殷嘉译觉得珍贵,这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带给殷嘉译新鲜的刺激感的小精灵。
她让他想起孙燕姿的彩虹金刚中的歌词,“那云朵像不像冰淇淋,夹进你手指就是夹心饼,一口口好过瘾,噢,你说金刚轻轻打鼾声音,吹起贝壳当盔甲的情景。”欢快的旋律,轻松而愉快,让殷嘉译感到放松。
“你慢慢说,我记下来。”殷嘉译说着,低头找出了一支笔,掩饰自己的分心。
“殷律师,你说,律师费怎么算啊?”谢彬突然对她说,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不安,“你是大律师,很贵吧……”谢彬看着殷嘉译的头发,等着他抬起头来。
在谢彬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的上午而已。阳光不算很好,典型的冬天的场景,她今天随便抓了一件衣服便出了门,岁岁还在家里睡着。她突然想到岁岁,一会回家,要记得给她带午饭。
殷嘉译已经抬起头来,看着谢彬,“你觉得呢?”他故作冷静,“我是一个贪钱的人,我知道这么说很俗气,但是确实,我的律师费不低。”他说道。
谢彬有些不好意思,她直起身子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我当然知道您的律师费用不低,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她说着,突然看着殷嘉译,“我发现你真的很像盲侠。”
她笑着说,从背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来,朝身后看了看,“你这饮水机里有热水吧?”她说着,已经起身走了过去,边走边拧着瓶盖。
“盲侠……”殷嘉译在心中默念,“或许吧。”他想,自己确实是这样一个外表看上去冷漠而自私的人。
谢彬自顾自装了一杯热水,慢慢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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