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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第1页）

佟钰将手中的刀剑等物“呛啷”一声抛在地下，道：“我说过，汤不全的事要跟大家有个交待，但要公平合理，双方服气。你们也都同意当堂对质，怎么这会全都忘了？现下我立个规矩，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都不许动手，哪个不服我调处，就请上来说话！”

他也真是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怒睁两眼，扫视群雄。群雄也都怒视着他。

正自僵持不下，忽然大厅一角有人朗声道：“好啊，有佟兄弟居中调处最是公道，贫道深表赞同。”说话的是三清观掌门一泓道长。

一泓叫人将他和师弟木森抬上前来。木森的大弟子水云现下主持三清观内外事物，他教门下弟子将两人上身稍稍仰起，好方便说话。

一泓歉意道：“贫道与师弟这副样子可真是累赘，不过也有一样好处，身子不能动，心思却活泛开了，而且比平时想得更多，也更透彻。诸位，反正汤不全也不跑，不妨耐着性子听贫道说几句。”

一泓是名门正派的领头人物，他一说话，群雄立时停止了鼓噪。

一泓道：“这些时贫道甚是清闲，左右躺着无事，便和我师弟将我们名门正派这些年前前后后的所作所为细细想了一回。这一想可不得了，不由得心惊肉跳，出了一身冷汗。何以呢？这得从我们名门正派所干的事情说起了。”

一泓头不能动，只能轮转着眼珠一边说、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道：“我们名门正派，创立伊始便开宗明义：聚天下之士，行天下之道，举天下之义，为天下之民。可瞧瞧这几年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哪一件是道义所在？哪一件是为民所为？先是跟汤不全斗了几年，双方斗了个精疲力竭。而后又跟绿林朋友起了争执，至今仍是个不了之局。至于前些时跟佟兄弟打的那一架，就更是莫名其妙了。我们唯一做的一件义举，就是苍岩山与金人打擂，却又落入了人家的圈套，若不是佟兄弟见机得早，恐怕我们这些人都成了金人的刀下鬼了。”

丁竹竿有些不耐，焦躁道：“道兄，离题远了，我们今天是要对付汤老贼。”

一泓道：“不然，恰恰切题。不把这些事弄个清楚明白，日后行事免不得还是一笔糊涂帐。正因为如此，贫道才苦苦思索，以求找寻一个道理出来。那一日贫道苦思无果，便试着转弯想些别的事。不料，这一转弯，却教贫道脑中剨地裂开一缝，就象瞎子见光一样，豁然开朗。原来，我们这几年干的事，竟是大大地错了。”

群雄心头也是一震，孟伯涛道：“要照道长的说法，我们向汤老贼讨还血债倒成不是了？这叫什么道理？杀人的没事，被杀的反成了罪过？”

一泓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来至理，贫道焉有异议。所言错处，并非指找汤不全寻仇，而是错在一味找汤不全寻仇上。”

他这话说得有点绕乎，群雄大都紧皱眉头。只有佟钰心下颇喜：原来不光我一人夹七夹八说话缠加，一泓道长说话也夹七夹八嘿，呵呵。

一泓道：“伯涛兄，还记得汤不全行凶是哪一年么？”

孟伯涛道：“这如何能忘，是宣和七年腊月初三，汤老贼杀我一家七口，我父母妻儿??????哼，恨不得立时就将汤老贼碎尸万段！”

一泓道：“不错，是宣和七年。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伯涛兄可否记得？”

孟伯涛一怔：“还有什么大事？”

一泓道：“金贼寇边，入侵中原。”

孟伯涛有些不悦，道：“这我当然记得，大家也都记得嘛。道长敢是耍我？”

一泓道：“岂敢，岂敢，贫道如此相询，只是想引起诸位关注，伯涛兄不必介意。其实贫道原来所想与伯涛兄又何曾两样了，都是认准了寻仇一路，却将抗御金兵入侵这件大事抛在了一边，这便是我们名门正派犯下的大错之所在。”

群雄中有人道：“一泓道长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了，此刻再来纠缠早年那些对啊错的还有什么必要？反正今日我们已将汤老贼围困在此，好歹将他做了，然后我们大家再无挂碍，一心抵敌金兵，这也没耽误什么呀？大可不必为一个已经过去了，且又无法挽回的错处再起争执。”

群雄立时一阵窃窃私语，大多数人对这说法很是赞同。有人道：“着啊，还是尤老大见识的明白，都已经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干嘛？”

“我还道一泓有何高见呢，却原来放了个马后屁。”

“马屁也还有个味道，他这屁连个味道都没有，简直不如马屁。”

一泓显然已料着众人会有此反应，提声道：“黄海鱼叉会尤大掌柜这话原本也不错，只可惜‘再无挂碍，一心抵敌金兵’将是一句空话。真要行起事来，恐怕就不会如尤大掌柜所愿了。各位可还记得我们历次围剿汤不全时说的话吗？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不管逮得住逮不住汤不全，我们都将收拾心思全力抵敌金兵。是这话不是？可最后怎样？每当我们计议如何抵敌金兵时便会接到消息，说是哪里发现了汤不全的行踪？或者是哪座山寨的绿林朋友将要与我们为敌？致使我们紧忙布置抓捕汤不全，或防御绿林朋友，根本无暇抽身顾及抵敌金兵事宜。而事后查明，我们所得的那些消息，大多是空穴来风。最为荒唐的是，竟把佟兄弟几人当成金国奸细，上千人追着人家打。如此荒谬不经，诸位就没想过，我们为何总是受人牵制？”

黄海鱼叉会尤大掌柜脑筋转得快，道：“道长是说有人利用我们，我们是被人牵了牛鼻子？”

牛鼻子是对道士的蔑称，但是此时一泓顾不上忌讳，道：“尤大掌柜一语中的，我们果真就是被人牵了牛鼻子。这么说诸位可能不大信服，那也无妨，我们何不现下就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弄个清楚明白。”

孟伯涛道：“你这是要商量事情吗？可眼前汤老贼怎么办？要不我先一刀将他杀了，然后咱们再商量，免得他乘机溜走。”

一泓冷冷地道：“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溜走，要不他也不会来。即便真的要走，就凭咱们，也未必拦得住。”

尤大掌柜道：“可事情怎么个弄清楚法儿啊？成立名门正派是我们大伙自觉自愿的，每次行事也是我们自己商议好的，这么多年，也没见有谁逼迫我们干这干那呀？”

群雄对此也是满腹怀疑，道：“你道长和老丁是我们的头，要说牵牛鼻子，那也是牵你俩的牛鼻子。”

“是啊，你俩的牛鼻子，是怎生被人牵住的？”

一泓并不急于回答，待群雄吵嚷一阵，这才道：“这事不唯诸位一头雾水，其实贫道对具体细节也不知晓，是以对佟兄弟提出当堂对质极表赞同。无论如何，汤不全这件血案今日必要有个了局。大家不妨都诉诉冤屈，一来可以将案情大白于天下，以证汤不全确实有罪，并非我等挟嫌报复。汤不全也可以据实申辩，教天下人都道我们一个公正；二来跟随案情层层剖开，可以看清我们是怎样被牵上牛鼻子的。这一节我先不予说破，以免教大家先入为主，影响各自判断。等最后结果出来，或许大出诸位所料，或许整个案由另有出处也未可知。”

群雄稍作沉吟，孟伯涛道：“说说也好，这些年心里憋屈，也正想说说。也好教汤老贼死有余辜。不过，我得问问，咱们如何当堂对质？总得有人主持公道才成。”

这时丐帮帮主靳开复道：“这话是佟兄弟提出来的，就请佟兄弟说个办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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