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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第1页）

宛霓、念儿哭成一团，突不古也抽答、抽答地落泪。可这时佟钰没滴落一滴眼泪，他将小棒槌阿姐放平，抖开长衫盖在她身上，然后便直勾勾地望着她的脸，眼中如欲喷出火来，嘴中反复叨念着：“无情无义！无情无义！”

众多大宋百姓见佟钰他们进入山坳，也尾随着进来，见这边死了人，便不靠近，离得远远的，坐地歇息。

夜幕降临，佟钰眼中的怒火愈发炽烈。后半夜，他猛地跳起来，劈手拗断一截小腿般粗细的树干，掰去细枝，做成一条大棒拎在手中，边走向百姓人群，边恶狠狠地叫道：“无情无义！都是无情无义！都走开！从今往后，这座山叫情义山，这面山坡叫情义坡，无情无义的人不许在这里停留。都走！都走！”挥舞着大棒，驱赶着人群。立时，人群中发出惊恐尖叫，跟着便是棍棒着肉的“啪啪”声。

念儿也抽出短剑，跟在他后面大叫：“都走！都走！”

宛霓以为佟钰只是一时急怒，寻机发泄心中的怨气，并不会真格的对百姓动手。不料，佟钰不仅当真动手，而且动的还是重手！夜光中，只见一银发老者蹒跚站起，佟钰嫌他起身慢了，劈头一棒打了过去，打得那老者趔趄了好几步。棒风呼呼，连女人和孩子也未能幸免，哭声、喊声、骂声，响成一片。

突地，寒光一闪，有人持刀向佟钰扑去，瞧身形是砦九娘。听她骂道：“小王八蛋，你这是帮着金人欺负大宋人哪！”

佟钰木棒平指，向砦九娘脸上戳去，趁她低头躲闪的当口儿，棒端一沉，敲中她手腕，顺势一划，将砦九娘脱手的钢刀挑向夜空。砦九娘骂声不绝，摆拳犹斗，猛然“啊”地一声大叫，却是被念儿一剑刺中了屁股。砦九娘急转身举掌拍向念儿头顶，无奈佟钰棒子早到，在她背上连敲两记。砦九娘痛得一跤跌倒在地，佟钰仍不肯缓手，一连又是几棒。敲打完又将棒子插到她身下拦腰挑起，在棒子上连转几转，随着一句“无情无义！”砦九娘老大一个身子便凌空飞了出去。

宛霓吃惊得站了起来，担心佟钰因一时愤恨做出过头的事。就见砦九娘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落地时却是头上脚下，只是两条腿仍是收势不住，像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儿烟地奔出了山坳口。想是她平日骂人刻毒，佟钰恼怒她嘴上无德，对她实是记恨，是以在甩她出去时暗加了一股力道，令她落地后足不能停，否则就要以头戗地，跌个大跟头。看来佟钰手底下终究有数，虽然在盛怒之下举动有点过激，心智却没有迷失。那些挨了棒子的，顶多是皮肉受损，不会伤及筋骨。

撵走了大宋百姓，佟钰抛掉大棒，便一动不动坐在小棒槌阿姐的身前，从晚到早，又从早到晚，不吃也不喝。宛霓三人见他阴沉着脸色，谁也不敢开口同他说话。

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头上，佟钰闷叫一声：“小情乖乖，我心里好苦。”随后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宛霓将他救醒，喂他喝了两口融化的雪水。佟钰歇息片刻，随后默默起身，寻到砦九娘丢弃的长刀，砍来树木，在山坡前搭建了一座倚庐，将小棒槌阿姐的尸身停厝其间。然后，开始打造棺木。他不许人帮忙，伐树、断木、劈板、凿卯、接榫，一切都亲自动手。棺成，佟钰将小棒槌阿姐的尸身殓入棺内，将自己的长衫当作衾被覆在她身上。

厝棺坡前，佟钰双膝跪地，昻扬着脸，高声叫道：“老天，老地，今天我佟钰要跪地敬人了，请你们二位来做个证见。先前我从不跪人，更不跪你们，你们枉称天地，不配我敬。老天，你高高在上，为何看不到天下百姓遭受苦难？你就是个没有眼珠的瞎子。老地，你载负众生，为何任凭杀人恶魔为非作歹？你根本就没有心肝！是以，你们不配做万物的主宰，只能列于侧位，作个旁证。我今天要敬两个女人，一位是这位情义阿姐，她是大金女真族人，为了相救一个大宋人，甘愿去死。大情大义，直比天还要高，比地还要阔。我佟钰认她作阿姐，请天地证见了。”说着，扑身在地，对着小棒槌的棺木，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随即，佟钰侧转身，面向宛霓。

宛霓、突不古、念儿三人见佟钰跪倒在棺木前，便也随着一齐跪下，听佟钰说要敬两个女人，正不知另一个女人是谁？忽见佟钰转身，宛霓一下子明白了，急忙跳起身要避开，却被佟钰握住袍带，内力到处，宛霓动弹不得，只泫泣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你教我如何当得这般大礼？”

只听佟钰朗声道：“这一位耶律宛霓姑娘，乃是大辽皇室后裔，也是大金的公主，尊贵无比。但她情愿来大宋做平民百姓。她医术高强，救人无数，有情有义。我要天地证见，我佟钰只是个穷小子，没有金银珠宝让她打扮光鲜，更没有权势教她在人前风光，可是我呀，要让她今生今世不再受一点屈辱，每一天都过得快快活活。”

宛霓已是泪水奔涌，道：“你不用这样。”

佟钰道：“我就要这样，天地为证！”说毕，也是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不过，突不古和念儿这次却没有随着他一起磕头，两人一般的心思：宛霓是活人，干吗要磕头？

佟钰行过大礼，随即跳起身，抄起大棒，匆匆奔出山口。宛霓三人见他行色匆忙，以为转瞬即归。哪料，一天一夜过去了，也未见他人影。

这天早晨，忽听一阵急促马蹄声，一行八匹马，鱼贯进入山坳。前面七匹马的马后各拖拽一人，瞧他们衣衫褴缕满身尘土的模样，显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佟钰坐在最后一匹马上，手挥大棒轰赶马匹，他骑的马后面却拖着一块大青石。

来到近前，佟钰喝住马匹，那七人已是精疲力竭，登时瘫倒在地。佟钰跳下马，扯断这几人身上绑缚的绳索，然后挨个拎起来丢到小棒槌的棺木前。宛霓等人这才看清，原来是哈蚩、粘罕一伙。佟钰离开一天一夜，竟是去捉他们。

佟钰喝道：“跪下，这是被你们害死的小棒槌。”

哈蚩却不跪，叫道：“我是贵族，不跪女人，更不跪下贱奴隶。”

佟钰大棒敲在他肩头，使力将他摁下去。哈蚩十分顽固，宁肯倒地也不屈腿。佟钰怒极，啪地一棒打在他后背上，哈蚩张嘴喷出一口血。

佟钰将他身形挑起，道：“你才是下贱东西，无情无义。”复又一棒，打中他腿弯处，迫使他跪下。道：“无情无义，便猪狗不如，小棒槌不知要比你们高贵多少倍！她大情大义，我已认她作阿姐，有天地为证！你们算什么东西。”

佟钰将大棒指向粘罕：“你，还吃过小棒槌阿姐蜂蜜做的糕饼，吐出来！”棒击之下，粘罕也是一口血喷出。

佟钰道：“我阿姐为大金做过那么多事，你们却将她和她爷爷害死，真是无情无义到了极致，无以复加！老天不罚，我也要罚，我代天罚恶！我们佟家的生意，向来就是欠债还钱，决不赊帐，你们这就还钱吧。阿姐不要我杀你们，我遵从阿姐的意思，但死罪可免，活罪不饶！还有你，你，你，你，你。”大棒子挨个点去：“磕头！”哈蚩死硬不磕，佟钰用大棒按着他的脑袋，磕足三个响头。

佟钰走过一边，用脚比划了一个地方，道：“都给我滚过来，在这挖坑。”

粘罕疑惑道：“没有镢头，如何挖得？”

佟钰翻起白眼，道：“这我不管，没有镢头，不会用手？你那手是专用来害人的吗？耗子能用爪子刨洞，你也能，用爪子！若午时还没有挖好，个个打得你们屁股开花。”

哈蚩等见他横眉立目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知道此时跟他没有道理可讲，多说反而多吃苦头，便动手挖坑。但这时节天寒地冻，即便有镢头也未必好挖，仅凭十根手指，如何挖得动？七人各想主意，有的抽出身上暗藏的匕首；有的折取箭镞；有的拗断树枝。而粘罕当真就用十指挖掘。

佟钰提着大棒在旁监视，哪个手脚慢了，起手就是一棒。他恼恨哈蚩，大棒子时不时就往他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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