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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第1页）

佟钰当真是又急又气又觉着可笑，却又无可奈何。这就像在同州掉进那个“你是谁？我是佟钰。佟钰是谁？佟钰是我。你是谁？我是??????”怪圈里一样，说到最后，也还是纠缠不清。但眼前情势，却比同州城头还要凶险得多，不得不打起精神跟他们争辩。道：“你们诬人清白，还说是小事，对我们可是顶顶要紧的大事。要是我也平白无故指责你们是金国奸细，你们怎么说？”

没想到道服老者闻听非但不恼，反而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少年真是孩子气的紧，我们名门正士，堂堂正正，平白无故岂能就指责到我们身上？”

这当儿，马氏兄弟不知何时停止了自相争斗，回到了人群里。佟钰指着他们道：“这三只坏马，也是名门正士吗？”

道服老者道：“马氏三雄出身沧州快刀马家，自然是名门正士。”

佟钰明白了，他们评判人好坏善恶，不是看这个人的人品和所作所为，而是根据他的出身来历。只要是出身所谓名门，即便是元凶大憝，也是好人。反之，哪怕是一朵鲜花，也只当一泡牛屎。

佟钰不无讥讽道：“那道长和他们一样，也是名门正士喽，不知道长上下如何称呼？”

道服老者道：“贫道一泓，忝任三清教掌教。”

一言未落，忽听有人高声喝道：“一泓休得胡说，你不过是本教门下一名寻常弟子，焉敢混充掌教？有我木森在此，你要招摇撞骗，却是休想！”

佟钰抬头望去，见说话之人站在堤坝顶上，也是道装打扮，与自称掌教的一泓年纪相仿，身边也同样聚集着一群道士。

一泓提声道：“是木森师弟么？今日天下帮派追杀金国奸细，你我须当以眼前大局为重，咱们自家门户里的一些小事，且搁置日后再议。”

堤坝顶上的木森道：“这不消你说，自当以大局为重。但你若借机偷梁换柱，想在大庭广众面前宣称自己就是三清教掌教，妄图瞒天过海，造成既成事实，给人以你就是三清教掌教的错觉，继而达到你窃取本教掌教的险恶用心，我们山前派，却决计不容你这奸谋得逞。”

一泓道：“师父仙逝之际，亲口指定由我接任本教掌教之位，这里众多武林同道，以及各大门派掌门都曾亲历见证，怎说是窃取？”

木森道：“师父谢世，我又不在当场，谁知你是怎么蒙蔽众人的？”

一泓道：“师弟不在当场这却怨不得旁人，师父病重的那些日子，我屡次派人相请，又不是远隔千山万水，只相距山前山后而已，然则师弟只是不来，以致师父想见师弟最后一面也是不能，终成遗憾。”

木森道：“那我派人去接师父到山前来，你为何阻挠不让？”

一泓道：“当时师父病重，如何经得起山路颠簸，风寒侵袭？我加以阻拦也在情理之中，这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木森冷笑道：“恐怕是别有居心吧？你是担心万一师父到了我这里，改而赞成我的气禀之说，你那先天之说便再难站得住脚，是以千方百计阻挠师父到山前来。”

一泓分辩道：“天地良心，哪有这种事情？纯粹是你个人私下揣度。再说，师父也根本不赞成什么气禀说，先天说，我也从来没有什么先天说。那是师弟自己表示要与我有所区别，硬要划分的。我道家之学说博大精深，充盈于天地之间，岂是一两种学说涵盖得了的？”

木森道：“气禀之说便是涵盖宇宙万物之学说，乃我道家之精华。道者气之主，气者形之根，气既命也，此谓至道。”

一泓道：“师弟志存高远，欲开创一家之学说，原本无可厚非。但标新立异，不能硬钻牛角尖，更不能偏离正统大道。容师兄进上一言，师弟所学，已偏离正统，步入歧途，当适可而止。然则，学说一事，大可以坐下来切磋探讨，虽多岐见，终可穷究明理。何况你我一脉相承，有什么说不通的？更没必要分什么山前派、山后派，徒惹世人耻笑。”

木森道：“切磋探讨倒是可以，但有人要想借机阴图掌教之位，这却断断不可以！”

一泓叹口气道：“既是师弟始终见疑，这里许多武林名宿，各派掌门当时都在现场，师弟可以逐一询问，看看我说的可有丝毫欺骗隐瞒的吗？丁兄，当初你也在，你来说句话。”

竹竿般瘦高的老丁却不愿牵扯其中，道：“你们自家伙里有事好商量，再说掌大侠也答应为你们居中调停，有掌大侠出面，什么事都解决了。”

牛四见他们说来说去闹个不休，厉声道：“若想让我祖师爷为你们调停事端，得先把眼前这事办了。赶快将这几个金人宋奸捉了送到我祖师爷那里去，我祖师爷便当场给你们居中调停。快呀，动手啊！其他人也是这样。要不然，别想让我祖师爷为你们说话。丁大帮主，你们飞龙帮与飞虎帮争地盘，不是也要请我祖师爷出面说话吗？那好，现下你就将这四个小贼捉了，我祖师爷肯定替你说话。”

但竹竿般瘦高的老丁却站在当地迟迟不动，只道：“这个么??????有一泓道兄在此，我长子丁岂敢僭越。道兄，你是我们这一路的头领，理当由你打头。小弟是属狗尾巴的，当紧随道兄貂后。”

一泓斜了他一眼，嘴皮连动，却听不清说些什么？在众人不断催促下，一泓稍稍提高声音道：“这几个小儿，当真懒得与他们动手，待我想个计策，教他们自行捆绑了。唔——”

牛四连连跺脚：“你丁大帮主的飞龙帮不上，那就飞虎帮上，到时你们飞龙帮可别怨我祖师爷偏向飞虎帮。飞虎帮！飞虎帮的人呢？”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回应，转而又指使马氏兄弟道：“马老大，要不你兄弟三人上。”

不料，马老大也是一口回绝：“那不成，说好五百两只管作证，不管捉人。”

马老二道：“你就是再给五百两，我们也是不捉。这可不是我们不想捉，而是我们根本捉不到。我捉不到，老大、老三也捉不到，就是我们三人一起也捉不到。是不是，老大？”

马老大满口恭维：“是是，这一回老二说得十分得体，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即便能捉也不捉。我们又没有什么事求掌老头排解，犯不着为他去捉人。”

佟钰知道马氏兄弟是不敢招惹自己，但也听出眼前这些人好像都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请一个姓掌的大侠从中排解。这姓掌的大侠极有威势，人们都听他的，来此围攻自己，也是受了这姓掌的指使。佟钰百思不解，我又不认识这姓掌的，他干吗污蔑我是金国奸细？

马氏兄弟打定主意置身事外，大背起双手作壁上观，他们不敢招惹佟钰，反冲着一泓等人肆无忌惮地指指点点。

马老三道：“老大，这牛鼻子说他有个法门能叫人自己捆绑自己，可有点邪乎？”

马老大道：“牛鼻子吸牛皮，咱们仔细瞧着，看他使什么妖法？”

马老二拍掌道：“老大你错了，是吹牛皮，没听说有吸牛皮的。”

马老大道：“没错，是吸。牛鼻子吹不得气，只能吸气，他自家便是一张大牛皮。瞧，他这张牛皮吸得有多大，牛眼都瞪起来了。”

马老二道：“佟钰，你可留神，小心牛皮爆了溅你一身牛皮屑。”

但一泓和佟钰对马氏兄弟的戏弄嘲讽丝毫不予理睬，两人正大瞪着双眼相互紧盯着对方，蓄势待发。一泓手持拂尘，忽而向前一摆，忽而又向后一扬。佟钰则手盘绳索，端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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