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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第1页）

送走众人，高长福邀着太行山义军的人回转山寨，老远义军为首那人便招呼道：“佟兄弟，这一向来可好啊？”

佟钰也大声道：“王大哥、关大哥，真没想到是你们哪！同州的那些百姓怎样啦？”

这太行山义军正是当年佟钰与之共守同州的守军，为首那人是王彦王副将，持双锤的是绰号“一青二白关王爷”的关西川。其实，刚才第一眼佟钰就认出了他两人，只是见他们穿的俱是平民服色，头上又包裹了巾帕，以为他们是在有意掩饰行踪，便没有即刻相认，以免在众人面前暴露他们身份。

王彦道：“佟兄弟真不愧侠义本色，一见面就先询问百姓疾苦。”

关西川则哈哈大笑着抢言道：“佟兄弟，你拿两张饭桌当锤使，可比我这真锤使得还中式哪。”说话依旧是快人快语，大腔大嗓。在同州城头，他曾将双锤的招式演示给佟钰瞧，佟钰刚才舞动饭桌时，不由带出形迹。

王彦从身后拽过一位与佟钰一般高矮的少年，道：“来，你们两个‘佟公子’相认一下。”

佟钰心中便是一凛，那话来了，怎么又一位“佟公子”啊？只见那位“佟公子”相貌文静，见到佟钰还有些羞涩，施礼道：“多谢佟公子救命之恩。”佟钰这才想起，眼前这少年是同州巡检张大人的公子，当年自己曾从他父亲剑下将他救出。张大人因下令弃守同州而谢罪自刎，王彦等人担心将来会罪及张大人后代，便要这张公子改姓同州的同。

佟钰欢喜道：“对对，你姓同，是一口同的同。”

同公子道：“我姓同名玉，玉是玉石的玉，取宁碎不瓦之意。”

佟钰险些背过气去，得，这下世上可就有三个“佟钰”了，冷丁被人一叫，不知我们当中该谁答应？幸好柔福没有跟来，否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呢？这个同玉外表长得文质彬彬，象个大姑娘似的，但说话表达的意思却异常刚烈，跟他父亲倒是一样的性子。

佟钰道：“还是你这个同玉好，姓好，名也好，雅的紧。不像我这个佟钰，却是俗气。”他知道张公子还有个姐姐，但此时人家连姓氏也改变了，显是有意掩饰行藏，便也不去打问。

高长福这时也过来相认，佟钰说起出事那晚曾经让他辨认过一只蛐蛐儿，高长福再无怀疑。三拨人聚到一处，各诉别情。

高夫人见他们只顾说话，道：“大家还是请到屋里慢慢说吧，站在风地里，说不清，也听不清。”

将客人延入聚义厅，高长福叫人重摆酒宴，但落座时他却不敢坐在主位，只在佟钰下首坐了。指着高夫人给佟钰介绍：“我这老婆少爷兴许还记得，就是花船上的来喜姑娘。”

那来喜差一点就成了佟钰的五姨娘，佟钰自然不会忘记，还曾叫高长福背着马桶到人家淘米洗菜的河里去刷洗。对当年的荒唐事，佟钰现下还觉着难为情，匆忙瞥了来喜一眼。当初还真没瞧清她的长相，此刻就见她未施脂粉，眉梢眼角透出一股英飒之气，眼光一轮，便将客人都照应到了，斟酒布菜，显得异常干练。心下不觉奇怪：高麻皮到人家河里刷马桶，倒刷出一桩马桶亲事。

佟钰也向众人介绍宛霓和念儿，道：“她叫宛霓，这位小兄弟叫念儿。”念儿是男孩打扮，佟钰也未揭破她女孩身世，是以当人面前仍称她“小兄弟”。而且他有意不说出二人姓氏，以免宛霓难堪。

不料，宛霓自己更正道：“我姓耶律，名宛霓。”

关西川疑道：“姓耶律，那不是辽人的姓氏吗？”

宛霓并不遮掩，道：“是，小女子是契丹人。”

众人脸上都掠过一丝阴影，神情上对宛霓便有些淡淡的，关西川更是侧目而视。

接着再叙，大家这才各自弄清楚了别后情由。

原来，那天被金兵冲散之后，直到天黑王彦才将散失的百姓聚拢到一处。一查验，却少了佟钰及部分百姓。王彦派人四下寻找，始终未见佟钰等人踪影。当时金兵出没左近不能久待，为安全起见，王彦带人向东转进大山。而佟钰他们是往西，两下里便越走越远。之后，经过辗转跋涉，王彦他们到了太行山深处，在共城安顿下来。

王彦道：“现下太行山里已聚集起二十万义军，在江湖上闯出好大名头，一旦朝廷出师北上，即可配合王师收复中原。这次我们是去西南与吴阶大帅联络的，没成想却打听到了佟兄弟的消息。”

佟钰道：“我说么，刚我还纳闷，我在吴大哥那里的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关西川道：“我得知佟兄弟到了西南，连骂我关家祖宗不灵光，当初若是显显灵，也教我跟了佟兄弟去，决不致错过斜谷那场大战。嘿，真叫人气闷！”说着提起他的大锤，又是连连撞击。他这大锤，吃饭时也不离手，提起筷子扒两口饭到嘴里，嚼饭时便放下筷子提起大锤。随后，放下大锤提起筷子再扒两口饭。别人看他着实麻烦，他自己倒觉得十分自然。

佟钰也说起自己在西南的经历，他说得可绘声绘色多了，尤其与兀术比斗那一场大战，直是教听的人心悸神摇。宛霓情不自禁“呀，呀”连声惊呼。说过好久，念儿仍出溜下椅子来到佟钰身旁，盯着他的脸道：“大哥哥，兀术那一斧劈下来没有？”

佟钰道：“没有。若劈下来，我哪还有命活。”

念儿认真道：“这就是了，赶下次他要是再劈，你就叫我，我帮你顶着。”

佟钰心下感动：“好，等到下次，我就叫你。”

但接下高长福说起他的经历，却令佟钰愀然不乐。

高长福道：“那晚少爷被古怪老者掳走之后，当下我就提了根哨棒紧追了去，但那老者蹿房越脊奔行极速，晃了几下身子便不见了踪影。我在建康城内寻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少爷，天亮时回到府里打算先跟老爷夫人回一声，然后到城外寻找。不料，却见府门外站了许多兵丁。初时我还以为是少爷失踪惊动了官府，哪知那些官军见了我就把我捆绑起来，说我是梁山贼寇？我被推进院落，见官兵正在抄没物事，箱笼等财物都被抬出来丢在院子里。有百十个官兵还把府里的太湖石装上木架运走，院门狭窄，他们就把院墙打开一道豁口，这才把太湖石运出去。眼瞧这般光景，我料定老爷夫人定然遭遇了不测。心想，梁山贼寇的罪名可是不轻，被官府捉到，问都不问，立马一刀斩了。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砍了头，那我可连个辩冤的机会都没有了，而且还要连累老爷一家。我便打定主意，先逃走了再说。趁着官兵正忙着翻捡物事的空子，我暗暗在墙角磨断绳索拔脚就逃，官兵发觉围了上来被我打翻几个，但我后背也给官兵砍中一刀。我忍着伤痛逃到城南一所破庙里，暂且躲过官兵的追捕，挨到天黑，悄悄溜出城。当时我无处可去，又负伤在身，万般无奈，便寻到画舫船求来喜妹子收留。人家一个姑娘家自是不肯，但见我背上伤口血流不止，这才答应，并给我敷药裹伤。第二天，来喜妹子又去打探老爷一家的下落，访得确实，老爷和几位夫人都被下到了大牢里。过了二十余日背上伤势稍好一些，我便在一天夜里悄悄摸进牢房，打算先跟老爷见面通下气，然后设法搭救。然则，等我寻到关押老爷的牢房前一看，不由大吃一惊，牢房里老爷一家踪影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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