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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第1页）

高长福慌急摆手道：“贾二当家、云柏先生，不是这等说法。敝寨召集天下英雄聚会，主旨乃是联手抵敌金兵，可不是联手分脏。当初在下曾有书函分呈一十七家山寨寨主，将联手的事宜表述得明明白白，并无其他意思。贾二当家，你家桃花山寨鲍大当家也有书函回复，对在下主张极是赞成。怎么？贾二当家来此赴会之前，鲍大当家没有跟你交代过吗？”

贾文道：“不才来时，我家鲍大当家交代得清清楚楚，桃花山寨决意与其他一十七家山寨联手，共襄义举，毫不含糊。其实，不才刚才所言，与高寨主倡议联手的主旨并无歧见，也与云柏先生的意思绝非苟同。不才的意思是，抵敌金兵那是一定要抵敌的，可我们也不能饿着肚皮去抵敌呀？过去我们一十八家山寨所辖地盘划分得也不十分确切，有几家便是明显吃了亏的，借此机会正好明确一下，吃亏的也要予以补偿，这样大家才能心平气顺地一起联手。”

听了这番话，台上各家寨主交头接耳。一个身材矮胖，财主模样的人道：“贾二当家这话也是实情，辖地关乎各家生计，以往我们伏牛山可就吃着亏呢，这件事情不弄弄清楚，联手终归是一句空话。”

另一人也道：“也不光是辖地，咱们淮南东西两路地处南北通衢要道，别路州府山寨也很眼热这里油水丰厚，时常跨界作案。兄弟那里便倍受江浙一带帮派侵扰，可打又打他们不过，只好忍气吞声。等咱们一十八家山寨联手，先帮兄弟对付对付这些不懂规矩的外阜帮众。咱们淮南的肥水，怎么着也不能流到外人田里不是？”

“这个么??????”高长福举着大手直搓后脖颈儿，道：“要说这事确也是个事，不过现下说这事似乎不大合时宜，咱们是要联手抵敌金兵入侵的呀。唔——反正群英大会是咱一十八家山寨联手，大家说怎么办好，那就怎么办好了。”

贾文又道：“这事日后要逐步办理，在下此刻提出来，是要各位先一步感受到联手的好处。不仅如此，还有更大的好处。诸位联手后，立马就成了英雄，以后更是开国的功臣！”

霎时间，台上台下鸦雀无声，人人脸上惊愕无比。

贾文啪地打开折扇，哗哗扇了两下，复又将折扇合拢。道：“诸位，我们联手究竟所为何来？是为了争地盘、干那劫道敛财的勾当吗？那这贼名永生永世是洗不脱了。是保宋卫民吗？卫民，那是不消说的，因为我们就是民。可保宋，这——就大大值得商榷了。”

高长福晃着脑袋，牙缝中不时“咝咝”抽着凉气，道：“贾二当家，你这说法??????当真新鲜得紧。但是??????我可从没这么料想过，不大吃得准，我们联手，所为就是保宋卫民呀。不保宋，那我们保谁？”

贾文道：“保大齐。”

“大齐？大齐是哪儿啊？”台上台下的众人窃窃而语，相互询问，却无人能知，就又都扭脸望着贾文。

贾文瞧着众人反应，嘴角边不禁露出一丝阴笑。将手里折扇打开，合拢；再打开，再合拢，反复多次。等做足了戏文，这才道：“大齐就是大齐国，以后我们不保大宋，专保大齐。大齐国开国在即，我们就是开国功臣。以后各位寨主在大齐位列三公，封妻荫子，荣宗耀祖。今日与会的各位英雄，也都加官晋爵，尽享富贵。即便我们的喽兵，也摇身一变而成为官军。”

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喝问：“请问贾二当家，你有爹娘没有？”

贾文立时沉下脸来，但仍答道：“人人都有爹娘，不才岂能例外。”

人群中那人道：“那就请贾二当家回去问问你爹娘，你是哪一国的种？你家祖宗又是哪一国的种？我赵汉臣可是纯纯正正的大宋人，不是杂种！赵某大好男儿，揣着一腔子血性赶来，却和汉贼奸人混了半日，真是晦气，呸！”说完，大踏步向山下走去，他身后几十人跟随着一齐下山。

高长福连连跺脚：“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大家别走，别??????这不是我们本来的意思。”

砦九娘略显迟疑，道：“那你们还抵敌金兵不抵敌了？只要抵敌，我就暂且还跟着。大宋大齐的事，等抵敌完再说。”

贾文望着赵汉臣等人离去并不介意，哂笑道：“这些人目光短浅，不识时务，迟早有后悔的一天。”

高长福甚为不满，道：“贾二当家，当初我们商议的可是联手抵敌金兵、保宋卫民。缘何你又冒出个大齐来？现下人都教你弄散伙了，这群英会还怎么开？”

贾文道：“朝代更替，自古有之。大宋气数已尽，就该由大齐来替代。其实我们这些绿林英雄，都是早已被大宋抛弃了的。早先我们哪个不是规规矩矩的好百姓来着？还不是因为大宋官府的欺压，这才被迫上山的。就说你长福大哥，当初好端端地做你的武师，谁知突然就降下祸事，大宋官府诬告你私通梁山，要捉你下狱。你被逼无奈，只好逃到这驷马上当起了山大王。再比如说，我们当真抵敌大金保了宋了，完了之后怎么办？大宋从此就会善待我们了吗？只怕诸位心里都没有底数。弄个不巧，大宋官军还要派兵来剿。我们保了半天大宋，最后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那这个大宋我们还保他做什么？倒不如给我们自己找条活路，投靠大齐。这不算我们背弃大宋，实在是大宋弃我们在先。”

高长福又搓起他的后脖颈儿：“这事??????这事??????吃不准？”

贾文接着道：“而且大宋皇帝昏庸无能，两个皇帝被捉去了大金，又冒出一个，自己在江南建了个小朝廷。看来江北他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可我们老百姓的死活谁来管呢？我们江北的百姓不投靠大齐又投靠谁去？说起大齐未来的这位皇帝，那才是仁义之主。他也曾当过大宋的官，官居殿中侍御史，知济南府，姓刘名豫??????”

贾文话音未落，突然念儿直扑到台前，尖声厉叫：“刘豫是奸贼！刘豫是奸贼！”

佟钰抢步上前，将念儿从台前拖开。这当儿一柄钢刀凌空劈落，“通”地一声劈中高台木柱。佟钰闪目观瞧，却也认识，正是牛四，跟贾文原本是一伙的。只见贾文折扇一摆，牛四便退回人丛中。

佟钰问念儿：“你识得刘豫吗？”

念儿脸色煞白，怒睁着两眼，只不断重复：“刘豫是奸贼！刘豫是奸贼！”

贾文道：“这个无知小童，不知受了何人指使来此搅扰群英大会，不须理他。各位英雄，投靠大齐乃是日后长策，大可以从长计议。若一时转不过弯来，还可以慢慢转。当务之急，是推举淮南东西两路一十八寨的总寨主。有了总寨主，如何联手抵敌大金？是保宋还是投齐？这些问题便都会迎刃而解。”

立时，台下有七八个人纷纷叫道：“我们推举贾二当家当总寨主！”

“你贾二当家当总寨主最是适合。”

“跟着贾二当家，我们前程有奔头。”

人群中，嚷嚷最凶的便是牛四。贾文则满脸堆欢，频频点头。

高长福跨前一步道：“推举总寨主不是这般乱嚷嚷的，须得有个程序方显公平，事后大家也无话说。”转过身，对十八家寨主道：“各位寨主，你们看如何？有些事情不如等推举出总寨主之后再行定夺。”各家寨主均表示赞同，高长福又转对台下众人道：“这次群英会，因是我们淮南一十八家山寨绿林英雄共同举事，是以总寨主人选本应从我们一十八家寨主中举荐。但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不埋没人才，除了我们一十八家寨主之外，与会英雄中若有佼佼者，可由东西两路各推选两人上台来与我们十八家寨主一并举荐。最后的总寨主，便由我们这二十二人或一致公认，或半数赞成，即为中选。就是这么个程序，大家若无异议，现下就分头推举上台参与举荐的英雄。”

台下群雄随即分作两处推举各自人选。群雄大多对当总寨主并无兴趣。但都极想上台去举荐自己中意的人当总寨主，是以争执得十分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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