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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第1页）

姓唐的将官满面怒容，但却作声不得。这小鬼，好生恶毒，当面让我下不来台！本来安置些人算不得什么难事，可给他这么一说，就变成顶顶要紧的大事了。并且他还要查验？这些都是他们同州的人，要找一两个说不好的人那还不容易吗？他存心与我作对，只怕十个百个也找的出来。从哪儿冒出这么个小鬼呀？还真不能得罪他，轻轻一句话，就把你推到刀尖刃口上，这两片屁股，着实有点危乎险哉呢。不过，他跟我家大人现下兄弟相称，却是不好得罪。忒也怪，我跟着大人几十年了，敬畏则有之，可从未亲近过。你看人家，乍一见面便跟大人称兄道弟，透着就那么近乎，真叫人羡煞，打哪儿学的？这门兄弟认下来，以后谁还敢惹他。

佟钰转头对吴阶道：“大哥，你先坐着歇歇，我得去跟我们同州百姓托付托付，回头再陪你说话。”

吴阶道：“佟兄弟暂去无妨，我正有话还要问你。”

佟钰与姓唐的将官来到同州百姓这边，佟钰扯起嗓门道：“各位乡亲，我已跟我大哥说好，咱们就地安置，不再往前走了，大家说怎样？”众人本就有意要停留下来，闻听后尽皆同意。佟钰低声问姓唐的将官：“安置我们的所在，叫个什么名？”

姓唐的将官道：“叫大散关。”

佟钰又提高嗓门道：“啊，是大散关。乡亲们放心，大散关有吃有喝还有住处，我大哥是这里大官，他答应一定将同州百姓安置得妥妥贴贴，并特意指派这姓唐的来负责。我大哥已跟他撂下话，安置的好还则罢了，若稍有差池，就打这姓唐的屁板。是这话不是，唐将军？”

姓唐的将军心道，这哪里是我们大人说的话？分明是你这小子借题发挥！然而他一口一个“我大哥”如何如何，却也不敢当场反驳，只得道：“是是，本人奉令承办此事，自当尽心尽力，大家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出来，本人必定妥为安置，妥为安置。”说时连连拱手，甚是谦恭。

佟钰道：“好了，就让这姓唐的引领大家去安置，我还有事与我大哥商议，咱们暂且别过。”

这些日子，佟钰为大家奔前跑后，不遗余力，一旦言别，都有些恋恋不舍。佟钰道：“大家先去安置，抽空我也要去看看这姓唐的安置的怎样？现下我要跟大哥商议如何抵御金兵，也好叫大家尽早返回同州。”众人明白这是大事，这才纷纷与佟钰告别。姓唐的将官见上至八九十岁的老爷爷、老奶奶，下到五六岁的孩童，都管佟钰叫“佟兄弟”，不禁暗暗称奇：这小鬼，真是古怪！

同州百姓跟随姓唐的将官去了大散关，但王小顺以及那一百名兵丁却坚持要留下来，他们说自己又不小又不老，用不着安置，愿在佟兄弟的大哥帐前听用。

吴阶大喜，道：“你们跟金兵交过手，留在军中必有大用。”仍教他们由佟钰统领，随即下令全军向北行进。

吴阶令人牵过马来，翻身跨上马背，众将士轰然喝彩。有人告诉佟钰，制置使大人一直病着，闻知金兵入侵，几次欲要增援同州，都因病重没有成行。这一次，大人的病也没有好，是坐着担架被大家抬着走的。亏得今天遇到了你，大展法术，看情形竟似好了呢。

佟钰心里高兴，这是第一次看到向北行进的宋军，那些没人驻守的地方就不会被金兵白占去了。心里一痛快，让大家都称呼自己为佟兄弟。

当晚宿营，吴阶教人给佟钰等人拨出四顶帐幕歇息，并传令佟钰前去问话。

见佟钰进来，吴阶谴去亲兵和闲杂人等，道：“佟兄弟，同州与金兵交战情形，以及张大人缘何自尽，你跟我详尽说说。”

佟钰遂将自己在大金如何得知金兵进犯大宋说起，一直到领着数千老弱妇孺西行至此，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道：“张大人为何自尽，这我就想不明白了，当时金兵已经撤走了呀？同州也没有丢，只是城里缺吃少喝，又没有住处，我们才弃城逃难的，难不成让大家都饿死？这事怪罪不到张大人头上。”

吴阶详细询问了张大人生前都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佟钰就自己知道的据实以告。但主张降金的事仍旧隐匿没说。在他想来，反正又没成事，之后大家还一同抗金来着，张大人怎么可能为这事自杀？

吴阶问毕，沉吟良久方道：“我与张兄绍圣元年同榜进士，他长我六岁，我呼他为兄，二十余年，交谊最厚。张兄为人，机敏练达，克己而奉公，任侠而怜弱。若非寻常事，若非大变故，何以自斨？”说时，滴下泪来，轻轻低呼：“张兄，张兄。”隔了一刻，又道：“张兄生而好文，每以文章自视，平生最是钦敬韩吏部。‘守一城，而捍天下’便出自韩吏部《张中丞传后叙》。然而，韩愈也仅是写文章说说，张兄却亲历实践，以一州之地，以不足万余之老弱残军，独拒金虏半国之兵。张兄，伟哉！”

但佟钰却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愤愤不平，道：“这城我们是守了，天下也捍了，可我们危难时刻没一人来援救。我们抗住金兵，倒是给了别人逃跑机会，那么多地方跑得连个人毛都不见，人家金兵不费力气就占了去，我们这城守得还有什么用？”

吴阶劝慰道：“也不能全都这么说，金兵来犯，事发突然，正是有了同州的坚守抵抗，才为大宋赢得了时日，聚拢兵力应付事变。至于百姓们遇难逃避，也是情属自然。但官军也弃守逃命，这行径，便是犯罪了。”

佟钰仍气哼哼地道：“可不，该打他们屁板！”

吴阶表示赞同：“对，打他们屁板。”接着，问起张大人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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