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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第1页）

脑筋快的立时转身奔跑着去取被子杂物。但也有人对两床棉被抵一碗萝卜白菜炖肉，如何就等值十两金子一碗萝卜白菜炖肉的价码算计不清？这岂不是说两床被子也值十两金子？那这棉被可也值钱的很哪！

一直站在王副将身后的关西川见人们还在犹豫，将手中银锤一撞，厉声道：“你们带那么多棉被做什么？累累赘赘真是麻烦。咱们这是逃难，又不是搬家，若是路上遇上金兵，逃都逃不脱。现下都听好了，各家只许留三条棉被，老人一条，夫妻一条，小孩子一条，其余的都拿来换吃的。”

佟钰紧跟着又咋呼道：“要拿棉被换得赶紧，等下行市变了棉被看跌，那可就值不了这么多了。”

众人这才明白，敢情值不值钱，是这“恶小鬼”说了才算。便都呼噜一下跑去自家那里去取物事。佟钰指挥两旁兵丁，这边收棉被，那边送吃食，忙活起来。

那个大胡子壮汉花十两金子买了一碗萝卜白菜炖肉甚觉肉痛，见别人两条棉被就换了一碗，吵嚷道：“不公平，不公平，我十两金子买一碗，他们怎么两条破被也买一碗？我那十两金子，一万条棉被也买下了。”

佟钰对他却不客气，这人毫不犹豫就掏出金子买了一碗萝卜白菜炖肉，定然是个大财主，须得让他多破费些。便冷冷地道：“是吗？那你就去买一万条棉被来吧。”

大胡子壮汉登时噎住，时下上哪儿买一万条棉被去？就算有，只怕别人也不肯卖，眼前这十两金子只等值两条棉被。

旁观众人担心大胡子壮汉这么瞎吵吵，惹翻了“小恶鬼”要涨行市，纷纷又反过来指责大胡子壮汉：“你有金子顶什么用？现下吃的最值钱。”

“我看人家佟小英雄明码标价一点也不高，才十两金子就卖你那么一大碗炖肉。现下大家饿得肚皮翻天，要搁我，标价一百两金子你不也得买？十两金子，简直就是白送。”

“人家佟小英雄这叫仗义，故意明着吃亏，暗里教咱们占便宜。这当口儿，吃的可以饱肚子，棉被可以挡风寒，可金子有什么用？是当吃呀，还是当盖呀？要我说，现下钱最不值钱。”

大胡子壮汉大是尴尬，有人提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棉被换吃的。再迟些，‘来晚了没得’。”大胡子壮汉这才醒悟，自己吃了一碗萝卜白菜炖肉，可家里人一点东西还没吃呢，急忙返身跑去取棉被。

王副将此时已然明白了佟钰门板上明码标价的用意，暗赞他此法高明。带着这十数万百姓长途跋涉，顶头疼的就是行动迟缓。一路上饥饿、风寒、遇见敌兵，什么事都可能碰到，因此，越是早到目的地越是安全。然而这些事情百姓们却不去考虑，他们只想着自己的家财别要弄丢了。所谓家财难舍，却又是人之常情。百姓们积攒点东西确也不易，好言相劝大家少拿点吧，没人听你的。下令禁止携带，只会招致抵触，弄不好适得其反。若听之任之，又恐遇上什么意外，受伤害的还是百姓。这种事情最是棘手，当真说深了不是，说浅了不是，不说更不是。自己虽然早已发觉隐忧所在，却也只干着急没办法。倒是佟兄弟使的这招明码标价的法子，一下就把事情解决了。不过，佟兄弟也因此背上了“恶小鬼”的骂名。忒也怪，惟有佟兄弟这“恶人”，使的“恶”招，进行的“恶”治，方能立见成效。瞧众人争先恐后的劲头，好像抢着去占一个老大便宜似的，好言相劝哪里会有这等效果？可话又说回来，十两金子一碗的萝卜白菜炖肉，两条棉被也是一碗，而十两金子能买一万条棉被，交易起来其中竟有九千九百九十八条棉被的利差，有这等大便宜，傻瓜才不占呢。

王副将见佟钰这里忙得不可开交，便又调来一队兵丁帮着“收银出货”，并安排换取了食物的百姓分别住到村中的空屋里。百姓们行进不像军队那般整齐划一，拉拉杂杂等最后几名百姓进村，天已经黑透了。

给百姓们分发完食物，兵丁们这才自己开伙，佟钰叫人取出枣酒，每个兵丁都倒了一碗，教大家驱驱寒气，缓解一下疲劳。各家各户也都送去一碗，并特意嘱咐送酒的兵丁，看看哪家没有棉被教他们到这里来取。有的人把家里棉被都换了吃的，总不能有了吃的，又没了盖的。但一家只限三条，多一条也不行。有穷人家破旧棉被，也可以拿来换好的。

当晚，佟钰将多余棉被都收进地窖里，将那十两金子放在棉被上面。吃了人家这么多东西，总不能白吃，棉被和金子权当折抵。佟钰嘴里念念有词：“老财主啊老财主，你家大业大吃你一点不算什么，这些棉被就送了你吧。两条棉被值十两金子，这里有几万条棉被，你可发大财了哪！”

佟钰盖上地窖口，照原样码上酸枣棵子。心道：赶哪天老财主回到家里，打开地窖一看，一窖的萝卜白菜变成了一窖棉被，一定准拍着屁股乐翻天。

第二天上路，队伍中少了许多累赘，行进得快了许多。佟钰仍带着王小顺等人，跑到前面去挨村挨户翻找酸枣棵子，但再也没发现有地窖。倒是在一间屋子里找到半屋子玉米粒。佟钰高兴坏了，有了这些粮食，两天都不愁饿肚皮。

这天正在行进途中，突然打横里窜出一股金兵。金兵望见这边有大队百姓，纵马奔了过来。王副将指挥宋兵上前拦截，被金兵一阵排箭射伤了不少。金兵旋即带马冲入百姓队中，举刀乱砍，百姓们四下逃散。

这时佟钰正在前面探路，闻讯赶了回来，见金兵不过百十多个，但宋兵既无弓箭，也无马匹，却是无法拦阻他们。佟钰眼瞧着金兵骑马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许多百姓都被马匹冲倒在地，不禁大怒，抽出红绫，手腕翻转，束条成棍，向一纵马过来的金兵当胸戳去，通地一下，那金兵像只纸鸢般的直飞上半天空。紧跟在其后的另一名金兵见状吓了一跳，稍一愣怔，被佟钰甩过红绫缠上脖颈扯落马下。也是佟钰觉得对前一金兵使力大了，这才手下留情。两匹没了乘者的空马从脸前跑过，佟钰急忙招呼王小顺：“快，快，抓马！抓马！”弯腰捡起几块碎石，向远处金兵弹射，十几名金兵接连落马。其他金兵见这少年厉害，连声呼哨，拨转马头逃走了。

王小顺将兵丁抓获的马匹聚拢到一起，数了数共抓获了十二匹马，两挂大车，外加一个金兵俘虏。众人十分高兴。但高兴之余抬头一看，不禁又大吃一惊，王副将带领的宋军及同州百姓顷刻间已踪迹皆无！兵丁们四下分头寻找，却连个人影也没有找见。佟钰心下纳闷，怎的眨眼工夫就都不见了呢？

寻到天黑，终于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一些百姓，约有八九千人，多是老人和妇孺。大家相拥在一起，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佟钰上前询问，王副将和其他百姓都到哪里去了？但这些人也都不清楚。有人道：“年轻的、腿脚利索的，早就自顾自跑得没影了。剩下我们这些老人孩子，跑又跑不动，只好躲进树林里暂避一时。”佟钰令人生起几堆大火，有了火大家可以烤火取暖，跑散的人看见火光也可以向这边聚拢。

但是，直到天亮，也没见有人聚过来。佟钰登时慌了，王大哥他们这是上哪了？怎的也不告我一声？现下这可怎么办？眼睛望向众兵丁，兵丁们也都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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