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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慈母心（第1页）

女子本柔，为母则刚。

师玟清眼前浮现起了当年寂霜将她护在身后的时候。

寂霜明明已经罡气耗尽，再也提不动刀了，她双手的虎口都撕裂了，肩上中箭，背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口。可是她身后还有小小的师玟清，她便硬生生握紧了那柄刃都微卷了的刀，将师玟清护在身后。

母亲是什么？

于师玟清而言，母亲是她在惊醒的时候第一个能看到的人，也是她生病时第一个察觉并督促她吃药的人，更是能为了自己付出生命的人。

闫笑笑如今的模样，与当年月光下寂霜的身影如出一辙，血脉与眼泪之中涌动的都是对子女无休止境的担忧。

“夫人，我会帮您的。”

闫笑笑看着师玟清的眼，在她的碧瞳之中读出了安抚与动容。

她要博的就是这一份动容，她身上甚么筹码也没有，从来没有指望过光凭着自己这样说说，师玟清便愿意帮她。

她能摆给师玟清看的就是这一份慈母之心，她爱仡濮妠鸢爱的纯纯粹粹，一份慈母之心从未掺假。

“王爷，王爷，妾身谢过您，谢过您的救命之恩！”闫笑笑语无伦次的，竟朝师玟清磕头。

师玟清忙用了罡气将闫笑笑扶了起来。

“您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闫笑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师玟清的手，祈求道：“王爷，求您带我这个女儿走吧。”

渊重华下意识地挑了挑眉，闫笑笑看到他这个神情，泪便滴了下来：“王爷，我知道你和小王爷感情甚笃，我并非要小王爷将妠鸢收房的意思，去小王爷的府邸之中做个粗使奴婢也好，做个洒扫丫头也好，只要您能将她带走，带离这令我失望而痛苦的大辛神殿。我这女儿这辈子从未受过苦，若是去了喜塔腊，不是叫她死了还更舒服些？”

师玟清不知如何接话，仡濮妠鸢却挣脱了闫笑笑的怀抱，大哭着说道：“我不走！我要和娘亲在一块儿！”

“我儿！听话！你若是能走了，娘亲心里才安稳些......”

“我知道父王是什么样的人，我若是走了，父王定要拿您问罪，我不走！娘亲若是死了，我一个人留在别处独活算什么！”仡濮妠鸢一下子跪到在地，紧紧地抓着闫笑笑的手，面上哭得都红了，“女儿还没有在娘亲膝下尽孝，承赖娘亲养育照顾这么多年，女儿不走。”

仡濮妠鸢一面哭一面摇着头，闫笑笑心中也定然是不愿意与女儿分离，见仡濮妠鸢在自己脚边哭成那样，心都碎了，亦是跌坐在地上，紧紧地将妠鸢搂在怀里。

“我儿，我的心肝，娘何尝想与你分离？囡囡从来没有离开过娘亲，这样出去，无论是去哪儿，娘亲都不放心啊......可是若是叫你去吃人的地方，娘亲也宁愿你好好活着！”

师玟清皱了皱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寂霜大限将至的时候，她兴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攥着师玟清的手，告诉她以后一定要好好听别人的话，莫要任性，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不要调皮。

师玟清便看着她一双碧瞳之中的光亮渐渐熄灭了，彼时她不明白娘亲眼中感情是甚么意义，可是到了现在，她却明白了，其中是放不下孩子的揪心与担忧，是不知道自己走了她的娃娃还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暖，会不会被旁人欺负，是不舍得自己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娃娃。

可是无论她舍不舍得下自己腹中掉下来的这一块儿肉，她也知道自己生命已经燃尽了，已经是该上路的时候了。

寂霜摸了摸师玟清的手，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果子。

师玟清是饿的，她跪在寂霜的病榻前跪了整整一日，不肯离开，更不肯吃东西——大约这就是母女连心罢，她隐隐约约之中感觉到了娘亲好像要永远离开自己了，紧紧地握着寂霜的手不肯松开。

可是寂霜还是走了。

她柔弱而坚韧的生命在重伤面前不堪一击，可她用她的死换来了师玟清的生。

闫笑笑，寂霜，还有许许多多师玟清不知道的，那些伟大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爱。

师玟清眼角便红了，她半跪在母女身前，缓慢而坚定地说：“倘若夫人心意已决，本王有法子保全你二人。”

“小王爷，你快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娘亲死啊！”

“若要如此，自然是要行李代桃僵，假死之策。不日本王与重华一同离辛，能将乔装打扮的您二人一同带走，再留下两个替身，或是走水，或是坠湖，总有法子假死一场，之后您二位便能成功离开大辛了。您二位若肯，也不需住在本王的摄政王府，只需改名换姓，随意居住在一处就是了。本王虽说不是善意泛滥之人，这么些年零零总总也帮助了不少人，一向稳妥。”

师玟清说这话的时候眉目温柔，大约是想起了梅娘姐妹，还有那个从九重春色之中救出来的大丽女郎。

她确实鲜少有大发善心的时候，可是她一旦当真想管这些事儿了，她便会将这些人妥当安排了，必不叫她们受一点儿委屈。

“小王爷这法子好，娘亲，娘亲我们有救了！”仡濮妠鸢在闫笑笑怀里又哭又笑，早没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古灵精怪，此事她不过是人间最最寻常的小女儿，心里只有自己的娘亲能好好的，不愿自己的娘亲受一点儿伤害。

看到这个画面的师玟清心中的想法便愈发坚定了，若是当时她已经长成了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的模样，他亦是像仡濮妠鸢这般的，只想尽心尽力地，想要将娘亲保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伤。

然而闫笑笑一面点着头，一面眼里却流出泪来了。

她紧紧地抱着仡濮妠鸢，却抬头看着师玟清。

师玟清读懂了她这个眼神，嘴唇微微地翕动了一下，便瞧见闫笑笑含着泪点了点头。

可怜天下的母亲，皆是一等一的爱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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