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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薛鸿羲（第1页）

“叶微兄，不知云国是个如何景象，与我大玄比之如何？”

薛鸿羲与师玟清正坐在车上，她马车上收拾得井井有条，祺娘在一旁为二人沏茶。薛鸿羲这样问着，眼神却落在师玟清身后的软榻上叠着的锦被上。

“若要比拟，大玄像是温温柔柔的衡京小娘子，大云仿佛神殿之中高坐的神女——二者并非一类，没有法子比。”师玟清坐着笑了笑，她见薛鸿羲瞧着她身后的锦被，又添了一句：“只是大云京城云都比我衡京不知冷了多少，三月飞雪亦是常事。”

祺娘将上好的香茶沏了上来，师玟清做了个请的手势，薛鸿羲便笑着先饮，师玟清亦随着饮了，借着朦朦胧胧的茶烟打量着这位方才出言解围的薛氏独苗苗。

薛氏异军突起，师玟清倒是着实没有料到，这位薛鸿羲从前念书的时候也不算出名，大约只是有个隐隐约约的印象，如今一看，皮相算是上乘，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子温润，又压不住身上的意气，算是个不错的郎君了。

“难怪叶微兄马车上还备着锦被，想来一路上风餐露宿，着实辛苦。听闻叶微兄在归途之中遇刺，如今身上伤可好了？行凶者可抓着了？”薛鸿羲将手中茶盏放下，一双温和的眼之中仿佛盛满了关怀。他的担忧仿佛是真心实意的，连眉间都微微皱了——师玟清在渊重华身上见过甚么叫做真正的担忧，故而见此不过淡淡地抿唇笑了笑：“好了许多，不算大伤。”

薛鸿羲也不在意师玟清淡淡的态度，闻言仿佛松了口气似的，也仿佛不知道师玟清对凶手避而不谈的事儿一般，又拿着旁的事情来说，说着说着竟说到王以岚身上去了：“我不在京中长大，这几月方从外头回来，听闻叶微兄与陛下乃是旧识？”他说着这话，话中却意外地露出些偏执之意。

“不算旧识，只是偶然间出手相助罢了。”师玟清抿一口茶，便见薛鸿羲亦跟着抿了一口，他垂着眸又问道：“只是我听闻陛下待字闺中之时，曾与叶微兄议亲？如今陛下待你多有青睐，可是因此？”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尖锐了，与方才他为师玟清解围时圆润斟酌的用词截然不同，师玟清略有意外地挑了挑眉：“婚嫁之事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并非我个人情思，何况我与陛下并无私情，何来‘多有青睐’？薛兄还是莫要听旁人嚼舌根子。”

薛鸿羲便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师玟清，他眼瞳并非深深的墨色，略浅一些，仿佛深色的琥珀一般：“是不是旁人乱嚼舌根你自己心里头明白，陛下对你……十分记挂，我在殿试上文章最好，因着我占了你的位置，陛下却不愿多看一眼，是商大人坚持，陛下才在殿试上点我做状元，却以国库吃紧为由，连状元宴都不举办——如今你才回来，便大开宴席接风洗尘，你说你不受青睐，当真是‘妄自菲薄’啊！”他一下子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面上一点情面也不留，说得咬牙切齿，一股子深恨的意味。

师玟清原本手中端着茶盏，听到这些话不怒反笑，她微微颔了颔首，碧瞳之中一丝波动也无：“那与我何干？从前我为陌生之人，如今我为陛下之臣，效忠于陛下。只是若我在此，状元之位……”师玟清说话大约是极利的，如今人手都伸到她脸上来了，不打回去当真不是她的作风，何况玄国事不久便要全数尘埃落定了，这等秋后蚂蚱，她倒真不愿给些脸面。

这话说的十分羞辱了，薛鸿羲面色一下子涨的通红，师玟清冷淡而富含兴味地瞥了一眼他的脸颊：“阿，只是要你去出使恐怕也是强人所难了，云国那等地儿，真不是耍耍嘴皮子便能活着出来的。”

“你——”薛鸿羲拍案，他气急了不知说些甚么，嗫嚅了两句才冷笑着骂道：“我耍耍嘴皮子也好过某些人以色侍君！如今京中不知多少士子喜着白衣，只为像你师玟清一般入了陛下之眼飞上枝头位极人臣！”

师玟清倒是头一回听到有人骂她以色侍君——她自个儿是个女郎不说，她如今喜着白衣不过是祺娘乐意撮合她与渊重华，她穿着舒坦倒也不拘了，却被这些人曲解成这般意思。于是她径直捞过了薛鸿羲面前案上摆着的香茶，十分冷淡地往自己脚边的痰盂内一到，合着哗哗啦啦的水声嗤笑了一声：“你若是也想借了我这一身白袍子去以色侍君，直言说便罢了。”

师玟清拍了拍手，祺娘会意，走到一旁从箱笼之中翻出几身白袍子，恭恭敬敬地呈给薛鸿羲。薛鸿羲气的说不出话来，他一下子起了身，一口啐在祺娘手中的衣裳上，动作颇大地将帘子一掀，外头的车夫回头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薛大人脚下小心，若是跌落下去，摔将手脚便不好了。”

这般喧哗一旁跟着的奴仆皆听到了，有那等好事的便探头探脑地张望，连薛家的奴仆都小跑着跑前来，赔着笑问主子是否有事。薛鸿羲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背后师玟清凉凉的视线如芒刺在背，将他激的更是生气，当下不管不顾地便往车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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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郎君，当今堂堂状元郎，从师小世子的车上跌下来伤着了腿，没法去参加女帝为师小世子做的接风洗尘宴，连带着薛府兴师动众的，皆回去守着这位独苗苗了，只族长并两位舅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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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王以岚为师玟清在宫中设下宫宴，为她接风洗尘，宫中一片歌舞升平，她显然是极用心了，比她做宫妃的时候在宫中设下的角黍宴时还要宏大许多，特意开了宴请他国来使的礼明殿，在其中宴请师玟清。

王以岚的帝位自然在庙堂之中最高处，俯仰间便可尽览群臣百态。师玟清之位在王以岚右下首头一位，左下首的是商明大人，再后便是百官。师玟清因着王以岚私自改换旨意，心中着实有些不快，故而她一双美目又忧愁又怀念地看向她时，她并未回头去看，只是一人默默地饮着茶。

这宴席之上，独有师玟清一人之食物与旁人不同，旁人用的皆是美酒美食大鱼大肉富贵山珍等，唯有师玟清一小碟子素色蔬菜，一小碟子西域香瓜，还有一小碟子点心，便没有旁的物什了——大约唯一多的，便是她桌上摆着好几壶泡好的香茶。师玟清并不动筷尝那些物什，只是偶尔撷一筷子点心沾了沾唇，便坐着喝茶了，偶尔商明与旁人遥遥地向她敬酒，她便抿着唇微微笑一笑，端起茶盏回敬一杯，仿佛是那等辟谷仙人一般，饮风咽露的，风雅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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