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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铁石心（第1页）

师玟清便从她这话之中听出许多愤愤不平来了，于是便十分温和地问道：“此话怎么讲？小爷我虽说是第一回来这等美人销魂窝，从前也从来不曾瞧不起各位花楼之中的姑娘，怎么就被外头的人叫婊子了？”

娇儿面上便流出泪来了，她毕竟年纪还小，不论外头上了多少风尘的颜色，她心里不过也只是个小小娘子。她一下子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那是郎君心善！您不知道，外头的人，即便我们多么有钱，到了外头买东西的时候，人家便要指指点点，说我们是卖皮卖肉换来的钱，说我们的钱也是脏的，根本不收，甚至还要说我们买了他们的东西，都是玷污了他们的门面！我们在这花楼之中受万人追捧，不过就是个肮脏的东西罢了！”

“可是我们之中许许多多的人，又不是生来便想做婊子的！我们之中许许多多的姐妹，都是家里头穷，父母养不起这样多的娃儿，干脆将女孩子卖掉，那些命好些的，卖去大户人家做了丫头，我们这些命不好又长得过得去的，自然是高价卖到青楼之中去了！”

师玟清连忙替她揩去面上的泪水，柔声哄道：“好宝儿，莫要哭了，这会子人多，你哪里晓得外头是否隔墙有耳了，你若是想要走，说这样的话被他们听到了，恐怕是走不了了。”

自然，如今这会子是否隔墙有耳师玟清在清楚不过，倘若这会子外头有人偷听，以师玟清如今的武道水准，她定然能察觉，就是知道外头没人，才任着这丫头这样放声大哭，也能从她这真情实感的哭声之中晓得许多。

娇儿听了师玟清的话，确实担忧外头有人能听见二人的谈话，便连忙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被泪水浸泡地分外莹润的眼睛看着师玟清，眼中全是仇恨：“我真是恨死她了，这么多年给我的钱，我宁愿不要！我只想做一个不被人指指点点的人，我不想当别人口中的婊子！郎君带我走吧，去大丽也好，我给郎君做牛做马了。”

师玟清便将她扶了起来，掏出手绢来亲自替她擦干净了脸，又替她擦了擦身上沾着的灰：“宝儿你可当真糊涂，你就是这般想的，也不能见人就说。今日遇到小爷我也就罢了，你要是遇见了旁人，见你这样天真，把你诳骗了去，那才是得不偿失呢！这世上坏人千千万，你可要将眼放亮些。”

师玟清语气一贯和气，何况她诳骗人心的时候又格外温柔些，口中又是亲昵极了的“宝儿”，娇儿不过还是个小娃娃，师玟清三两言便将她哄的死心塌地了。

“宝儿，你方才口中说的那个‘她’是谁？”其实师玟清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了，虽说方才灵儿已然说过一遍了，说九重春色的小娘子们是不许赎身的，只是灵儿不过是个丫鬟，虽说手中估计有些权利，方才将丽国那些小娘子训地不敢说话，到底也没有这个权利和本事让全楼的人都不能赎身罢。

娇儿心中有些挣扎，半晌才左右张望着，又跑去外头看了没有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在师玟清耳边说：“郎君，也是看在是你的份上，不然我也不肯就这样说了，说了恐怕我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眼前的娇儿眼中全是恐惧，倒是可以说她年纪小，被人恐吓唬骗了，就当真害怕，然而方才师玟清看见的那个被拖走的丽国少女，她眼中的恐惧不似作伪，而被灵儿训斥的那几个少女，亦是当真害怕的，恐怕这些害怕背后，还有些文章呢。

师玟清便揉了揉她的头，道：“你只悄悄地告诉我就是了，我又不会告诉旁人。”

“嗯嗯，郎君，我说的那个她就是九重春色的楼主——灵儿姑姑是她面前最得脸的人，我们谁也不敢惹怒了她，她在楼主面前得脸也不过就是因为她与楼主一个德行。”娇儿说着，面上又露出仇恨来。

“我们楼中许许多多的人都知道，楼主与灵儿姑姑都是当年被男人利用后又抛弃了，故而她们便一直以为了我们好为缘故，不许我们与外头的客人勾勾搭搭，更是不许我们赎身，口中说的多么好听，说是不想让我们被人骗了，可是一辈子拘在这风月场子里，又有什么痛快的！”

“那个谁不是曾说么，红颜未老恩先断，我们在这附近的花楼里可是见得多了，到时候没了钱，便被人笑是落了水的狗，不要娘皮脸的娼妇，还不如出去被人骗了呢！”娇儿当真是心意已决，想来这种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嘴皮子厉害，方才说了这许多，也是噼里啪啦仿佛倒豆子一般就这样说了出来，全然不带喘气的，显然是十分不悦了。

师玟清叹了口气，只是将手指轻轻地放在娇儿的唇上：“如今还在九重春色里头呢，你且看着些，莫要说多了被旁人晓得。我也晓得你不是贪小爷我的宠爱，心里头不过是想脱离这里罢了。小爷我也怜惜你小小年纪陷在这样的泥潭里，你要是自个儿愿意，我觉得也就罢了，你们自个儿都不愿意了，她们还不让你们走，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你莫要着急，如若有我可帮忙的地方，我定然帮你的。”

娇儿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可见过你们楼主？”师玟清问道。

娇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仿佛十分不确定一般地说道：“若是说楼主，我觉得我应当是见过的。”

“你们楼主是男是女？”

“自然是女郎！还是极为好看的女郎，只是我地位卑微，不曾见过她，也是听灵儿姑姑说过几回，说楼主生的娇俏，比之楼中诸位绝色花魁也不差的。”娇儿颇为纠结地拧着手指，半晌才说道。“我只远远地隔着一层屏风见过楼主一回，依稀能辨认出是个瘦削高挑的女郎身影，说话嗓子温和似水的——哪里晓得是个这样铁石心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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