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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玄帝怒（第1页）

玄帝听得头一跳一跳地疼，他是万人之主，他的宠妃亦是主子，这些做臣的如何能这样磋磨？王三娘的低泣与阿桃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如蛇一般钻入他的耳里，尤其是那一声声的“为娘娘做主”，更是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怒火——他是皇帝！这些人欺辱他的宠妃便是欺辱他！

“福禄全！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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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让人把武安公夫人绑了送去大佛寺做姑子？连带着欣阳县主也吃了挂落，褫夺了县主封号？又顶着礼部上本，晋了三娘位份，如今三娘是婕妤了？三娘好手段。”师玟清知道这事比玄帝的圣旨下来地还快，她那个在宫里头内应王三娘的“章署正”鸠一得到消息便乐颠颠地跑出来，向她讨赏。

师玟清还记着鸠上回怕她龙阳躲得远远的，脸上又带出个略染了暧昧的笑来：“你过来些，本世子看不见你的花容月貌。”

鸠便登时后退了数步：“郎主！属下上回说过属下只喜欢小娘子了！何况您不是有佛子大人了吗？？？”

师玟清笑的风雅，为自己斟了一盏茶，道：“他数日不在了。”

鸠心里默默地流着泪，亲娘阿，佛子大人您快回来看着我们郎主吧，她如今要朝旁人下手了！

师玟清见鸠面上色彩纷呈，还是破功笑了出来，道：“逗你玩儿的，你这消息报的好，赏你一箩野姜果，你去找阿巧拿，随意折腾玩儿，我不心疼。”

那药性奇特的野姜果正是如今鸠抓耳挠腮想弄来试药的珍惜果子，如今得了，还是一箩，自然喜不自胜，连蹦带跳地下去了。师玟清瞧着他那喜形于色的模样，忍不住笑，江宗的几个弟子都是这般跳脱的模样，和他们师傅一点儿也不像。想着手上正拿着那盏茶，正欲喝下，手背上却挨了轻轻一下，耳边传来祺娘略带责备的声音：“郎主如何这样不爱惜自己，茶液温凉，喝了这几日又要受罪了。”

这几日正是师玟清月信将来的时候，她原本就体寒，每逢月信便疼的面色苍白一身冷汗，茶叶本凉，贪一时口腹之欲，到时候便更是难受。

师玟清便乖乖地认错了：“一时快活，忘了这事了。”

祺娘见她低着头认错的模样心中十分怜爱，伸出手指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阿，就得多个人管着你，调皮的很。”

说罢了祺娘仿佛想起什么来的，从袖里拿出封花里胡哨的信来，递给师玟清。

师玟清见这信封如此花里胡哨，信封外头熏着花香，连封信的火漆都掺了金粉，在日头下映着熠熠发光，便知道这信是谁写来的了。

正是那位送她红绫的繁溪仙子。虽说繁溪仙子武艺超然，用的东西却多半十分华丽奢靡，最爱把吃穿用度一应弄得花里胡哨的，按她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

拆开看那信，果然是熏的一两千金的香料，信上漂亮的蝇头小楷亦是用掺了金粉的朱墨写就的。

“叶微妹子亲启”师玟清方看了开头便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仙子甚爱喊她妹子，说是不能在旁人面前见到她女郎的模样，也要过过嘴瘾，回回见她都称她一声妹子，令师玟清十分哭笑不得。

“叶微妹子亲启：本仙子知道你这坏小娘子心里头指不定腹诽本仙子如何奢侈，本仙子也知道你十分不乐意看到妹子二字，可是本仙子就是要喊你妹子，叶微大妹子玟清大妹子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妹子别气，本仙子有正事同你说，我前几日帮了个不知从哪儿来的豪富女郎制了两把剔骨刀，她以半株‘仙草’答谢于我，说是重金求得，能治母胎里带来的寒凉，她便是此病，用了半株此草入药后即时便愈，剩下半株作为谢礼赠送于我。我原不当回事，只是发现收下后放了几日都不曾枯萎，用火烧了亦不见枯萎，引以为奇，想起妹子身子不大好，这物什放我这儿也是落了灰了，不如借花献佛了。”师玟清面色有些复杂，繁溪仙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跳脱。

师玟清将信纸放到一旁，果然从信封中拿出半株绿油油的草来。这草十分其貌不扬，仿佛一株韭菜一般，只是散发着些奇妙的气味。这草她仿佛在何处见过，思索片刻想起来好似是娘亲留给她那些医书里头的。

娘亲亲笔留下的医术里记载了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药材，都细细地标明了功效与用法，只是其中有一卷里头记载了许许多多十分古怪的药材，外形甚么的描写的十分清楚，却一概没有写明功效，只写着娘亲笔力甚重的“禁用！远离！”

这株草便记在其中。师玟清十分不明娘亲为何如此，若是好好的草药，为何与前头卷的分开记述，并不附有功效，只写明了外形等特征，仿佛只是为了让她认清了这些草药，真见着之时远远地避开了去。

“微微，这药真有用否？”祺娘不知师玟清思索的这些，只是拿着草药翻来覆去地看了，又去看繁溪仙子写的信，说道：“繁溪仙子人品一贯甚佳，倒不可能欺骗微微。”

师玟清心中亦是十分纠结——她一贯十分听娘亲的话，只是她的身体一年比一年不好，她倾尽了医术也不能清除自身的体寒，倘若家仇未报她却先病逝，如何能去九泉之下见死去的娘亲与胞姐红玉？她隐忍十载只为报仇，倘若她都不在了，何谈报仇？

她呼出一口浊气，道：“祺娘，你吩咐下去让药娘们先试药，倘若无毒无害，我亲手来制药。”

师玟清眼前又浮起十余年前那条阴暗的小巷子里，她被丫头捂着嘴藏在一堆肮脏污秽中，巷口远远地映着那晚如昼花灯的余光，她的至亲胞姐被玄帝的走狗灌下一整碗冥河水，手指被匕首齐齐斩断，随后一齐化作一滩人形的黑色粘腻，与地上的污水分不清彼此；忽的变成她的父亲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又忽的变成在密林里，娘亲风华绝代的容颜沾满了疲惫憔悴，手中双剑斩杀死士不知其数，剑刃都略卷了，将她护在身后，护送她二人从衡京退走的二百死士只余数十，浑身浴血；忽的又变成娘亲面如金纸，双手虎口撕裂，掌心刀痕深可见骨，肩上插着羽箭，背上还被生生砍了一刀……这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划过，最后汇聚成南城那座新坟，她跪在坟前，哭了十个时辰，最终自个儿走回南定公府，昏倒在南定公府的敕造金匾下。

那是她最后一次哭了罢，从那以后，她从未流泪。

纵使是去求星堂的宗师教她武艺，吃了闭门羹，在烈日下跪到生生吐血；

纵使是拿自个儿的身子试遍百草，痒的浑身溃烂，每次换药揭开纱布都能带下腐烂的皮肉；

纵使是去求月堂堂主教她经营，被那堂主怒不可遏地赶到门外，当着月堂众人怒骂：“无知蠢材！”；

纵使是费尽气力将父亲唤醒，迎来的却是父亲的一个巴掌与“滚”字；

纵使是那么多她痛到心里去的千刀万锤，她也不曾落泪。

家仇未报，她还未到放任自己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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